我的“炼狱”情结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5月12日12:39   孟庆龙
    ——小说《赤色炼狱》创作随想
    
    
    萌发并最终拥有和完成这部53万余字的《赤色炼狱》(作家出版社2007年11月出版)的长篇,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所得。灵感的奇妙喷出,则是来源于多年来我对当代书画界一些形形色色人与事的积累与了解。而这种了解,自然就是生活对我的厚爱,文学对我的厚爱。毕竟,身在基层新闻媒介工作的我,却还是有了良好的“生活营养”可以充饥,没有磨灭掉我强烈的、文学创作的欲望。——尽管,今天的文学已经进入边缘化的境地;尽管,今天形形色色的社会生活的多侧面早已经无形地蚕食、剥离着文学者的心态,动摇着文学探索者的梦,让文学有了空前的浮躁、悲悯与无奈。然而,坚守与努力,以及我对文学的虔诚与生活积淀,还有那些儿与生俱来的生命之躯所幻化、历练的我对文学持之以恒的梦想与追求,似乎永远都无法泯灭我的心性与思索;尽管,这种无奈与悲悯的文学追求与情怀在今天的世人面前,已经显得很是渺茫,甚或还有些自娱自恋,但创作的快乐与精神的感知,毕竟已成为了我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就如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器官一样,永远难以从身体的某一处部位被切除掉。不然,除了生存的需要而忙忙碌碌的工作之外,我又真的不知我该如何来打发我人生那么漫长的业余岁月!是的,我还能做点什么才能够更为有效地填补我生命中更为漫长的人生历程呢?我思索再三,人生经历的那些儿许许多多有意义的与无意义的世俗的东西,那些儿社会的、身边的无奈与现实种种,一切于我,似乎除了留下无情的“真实”以外,还有什么呢?好像没有。有的,也只有文学或者说文字,才不悖于我,才接纳于我,让我恋着、爱着、觅点人生的感悟!这种感悟,自然也就是我人生永远的精神财富,永远的精神目标!哪怕是“人生如梦”,哪怕是“一樽还酻江月”,我也会“为伊绕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写作中几件令人揪心的事
   
    丙戌年4月12日至13日午夜,这是令我的人生最不愿回忆、但却又无法忘记的日子。因为不愿回忆和无法忘记,却促成了我创作的动力——让《赤色炼狱》猛然抽芽,走向了诞生的路上。而在这之前,却是一点抽芽暗示的迹象也没给我的。
    就在这个日子的前两天,也即4月10日至11日,我参加新闻专业中级职称的英语考核。这个考核真的是令我既头疼也无奈的。但中国的很多事情却恰恰就是这样的头疼而又无奈的。试想,一个曾经在上世纪60年代出生却未接受过英文教育的乡村人,40多岁了却还要面对洋文的英语考试。我实在不知这种不切实际的英文考试,面对国人而言,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地能够被派上用场的(当然,我敬重那些儿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人)?本来,同事也告诫我说,你只要英语瞎蒙有分就算,然后电脑分过了,就没问题的。我就信了同事的规劝,交钱应考。结果,从没学过英语的我竟然还蒙了18分,似乎有点沾沾自喜。可是,待职称评定时,这年的英语考试又改了——60分才可参评。人要是倒运,真的是喝凉水也塞牙的。想想,算了,不就是待遇吗?每月多个千儿八百块钱吗?咱不要了可以吧!好赖咱也“助理”了。农民在地里一辈子撅腚辛苦忙活,谁给“助理”啊!所以,知足吧,知足才常乐啊!——板桥大人早就说过了,咱不能不信。
    有人说:“没见过你这样的!英语不会,就抄啊?不都是抄出来的嘛!你正经啥?!”
    大家说得都对,这年头真的不该正经的!但不正经又能怎样?老祖宗孟子又没给他的73代孙孟庆龙留下过遗言,让他的后人可以不正经!但骨子里做不出,怎么办?认命吧!人哪,有时候真的该认命的——命这东西,由不得你的。上帝注定你的人生如何如何时,你是真的改变不了的。既然骨子里不该有的,那就还是真实一些、现实一些吧!真实与现实,上帝都不会拒绝的!大不了也就赚个“傻儿吧唧”罢了。傻就傻吧,反正傻子从来都是没负担的!
    于是就想,咱还是写咱的小说吧。想写就写了。伴着无奈,竟然强烈地走进了“炼狱”。 “炼狱”的亢奋,“炼狱”的激越无度,但也“炼狱”的天马行空了。便感觉还是写小说好!虽然写得水平有限,但写小说却是快乐的,不必烦心的。也是没有任何人与事可以左右那些儿天马行空的思路的。整个人也仿佛才真正地浸润在了属于自己的文字“空间”与“天地”——这个“空间”与“天地”对自己而言,才是没有距离的,不陌生的,而且还能真正地接纳自己的!这个“空间”与“天地”的人与事,也就显得格外地亲切,格外地友善,格外真诚地不会拒绝走进我的文字。他们与她们彼此的故事与经历,也都会毫不吝啬地呈现到我的面前,与我对话,与我探讨,与我倾诉那些儿他们与她们人生经历的酸甜苦辣,情感与事业与爱情与人生的得失,让我剖析着,感动着,快乐着,同悲同喜着。——他们与她们就这样督促着我的指间敲击着的中文方块字由少而多,充满苦涩,悲悯,甜蜜,若云若雾,搅动心境,扯着肺腑,如凄如歌,活蹦乱跳。邀我为他们与她们立案存档,注入些许的思想与形象,表现他们与她们的所想所思所做,完成着我的所想所思所做。
    写小说真好,比他妈考英语过瘾!
    这样,仅仅过瘾了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写了五六万字,就在自己掉进《赤色炼狱》的故事不可自拔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伴着汗流浃背的炎热却再也乐不起来了————因为当年在部队与我胜似一母同胞的老家战友大冯却突然得了淋巴癌。当我爱人从我弟弟那里得知并告诉我这个消息后,当天,我便恍恍然不可终止,着急得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我的大脑就像浸润在了生与死的分界点上挣扎着,心里空荡荡的。到了第二天,我的牙就开始疼痛,紧接着也就急火攻心,那牙就更不争气,是既疼又肿,吃不下东西。整整半个月,我的心里被大冯的病搞得都难以安生。因为我又想到了我的小姨,我的五叔,几年前才都45岁就被癌症夺去了年轻的生命。大冯得病,让我的心一落千丈。于是就打电话,了解病情,才知大冯已经住进徐州医院开始化疗。化疗真的不是人可以忍受的。那年,我回苏北故土探亲,曾亲眼目睹我的小姨第一次化疗就被搞得人已很不像样子。几次化疗花了几万元,不仅没能拯救了小姨的生命,仅仅半年时间,小姨便留下了未成年的儿女与我白发的外公外婆和她的丈夫、公婆,撒手而去了。五叔也是如此,走得匆匆忙忙。
    看到我着急上火,牙也疼肿的厉害,我爱人说:“不行,就给冯哥寄点‘昇力元’吧(属于保健食品‘蚂蚁粉胶囊’)?听说有人患癌症就曾救治好了!只要冯哥能排出身体的毒素,也许可以起作用的!”爱人是基督徒,基督徒都是有着爱心的,爱人骨子里的善良不容我质疑。而且她也听别人说蚂蚁粉很有功效,所以才着急地与我协商。我虽然多少也了解点蚂蚁的神奇,可这毕竟不是闹着玩的,毕竟是生命攸关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以有这方面的功能?”那时,谁都是一头雾水。我自然也不例外。但为了能够挽救我的战友大冯,为了现实中我实在不愿看到的情景出现,我还是抱着权当试试看的心态,同意了让我爱人给战友大冯买上几盒蚂蚁粉寄回去试试。我们吩咐大冯边化疗边试用,因为没有任何副作用,这让我还是放心了许多。
    大冯吃了近两个月,结合化疗,后来便出院了。尽管如此,但我爱人也是七上八下的没底儿,我们一家人的心里一直都挂念着大冯。因为一起当兵的日子里,我爱人知道大冯与小樊(我的另一位胜似一母同胞的弟兄樊继承,也是我们在部队时就开始捣鼓文学的文友)与我不是一般的战友老乡的感情。而且每次回苏北,我们三人必然要走动吃酒的。大冯在我们镇上的计生办工作,从转业到现在,都10几年了,大冯在父老乡亲们的眼里是个以好人著称的男人。大冯在我们镇工作的威信很高,那是他处人处的好。我每次回家休假探亲,我的中学老师都竖起拇指说,你那战友大冯真是个好人!是的,大冯是个好人。这我知道的。他一直很珍惜自己的工作,珍惜自己的为人处世,很怕弄不好被人指着脊梁骨。嫂子说有人因为他干计生办,曾找上门送钱,有时都上万元的送,可大冯一次次都退给了人家,从来不沾光。沾光的人据说不少,可大冯不占边儿。嫂子有些埋怨大冯不像其他人那样,说占了就占了也没谁怎么着。但大冯却说:“你说得好!做人得讲良心,老百姓风里雨里挣点钱容易吗?我那样做还是人吗?!再说了,要是那样我还能干到今天?!”其实,嫂子真的不知道,我们镇的计生办这10几年来就被人告的不少,办的也不少,我每次回苏北都听说过的。但大冯依然在我们镇计生办工作着,从转业到现在风雨无阻10余年,深得父老乡亲们的信任。这些秉性难移的个性,既成为大冯为人的风格品行,也成为我们兄弟间不必设防的依据。更成为我们三人——继承与我与大冯心目中结义的“桃园净土”。相处的净土。
    时间虽然一年复一年地过去了,但骨子里的情谊却深埋于心,让我们总难割舍。于是,继承由北京回家便马不停蹄地去看大冯。我虽因为工作性质难以回去,暑假孩子放假,我爱人还是放心不下大冯的病情,还专门找了一位懂得蚂蚁粉营养学的大姐与孩子一起回苏北专门看大冯。那时大冯的毒素正好被排在了嘴上,有些儿影响他的吃饭,后来他就索性不吃了蚂蚁粉。与我爱人一起去我们老家的的大姐把大冯好一顿熊,大冯才又开始吃起了蚂蚁粉。这次我爱人给大冯加大了胶囊的量度,由200元一盒改为400元一盒,每天由10几粒也增加到30几粒。回来后,觉得大冯吃得差不多了,我爱人就打电话询问,然后再寄。大冯觉得我们为他花了三四千元,每次都觉得过意不去,总提寄钱的事情。我爱人就与他说:“你只管吃,不要管钱的事。只要你能把病治好,就算我们为你花这钱也值了!怎么说你们也是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几千块钱?!”好歹地,大冯才坚持下来,继续吃着蚂蚁粉。大冯说,自从吃了蚂蚁粉,他的饭量比以前大得多。我想这也许就是个好兆头。我当然也期待着是个好兆头。钱算什么?虽然它对生存者来说很重要,但能重过感情吗?能重过友情和真情吗?只要大冯的病能好,我们也就是尽点兄弟间的微薄之力,尽点战友的情分罢了。因为我希望我们都能够好好地活着,我、继承、大冯,我们谁也别丢下谁。
    两年来,尽管大冯的淋巴癌也犯过一回,又摘除了,依然还得去化疗,有时甚至也让我怀疑蚂蚁粉的可信度,还着急地与我爱人大发雷霆,但我还是真诚地期待着我的战友大冯能够养足自己的精神,以自我的平常心态看待这病,就像对待“疯狗”一样,看它来势汹汹,但却不要怕它来咬,而是狠劲地把它一脚踢开。因为我期待着大冯能够战胜自己,让那病滚得远远的,使我每次回苏北都依然如故地能与他与继承相逢快乐,喝酒聊天,话当年,话友情。同时,我也期待着上帝能给好人大冯一个公平的人生礼遇,不要欺负他与他的家人,留下悲伤于我心。
    除了以上的揪心事之外,小说《赤色炼狱》的写作内容,也同样令我有了一次从未有过的、难以调整的心态波动。而且这种难以调整,就如自己也在虚幻的故事中亲历的事件一样,让我无法遏制自己情绪的不悲、不伤、不喜、不感慨万千。
    这部长篇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杂种”私生子画家欧阳潇走上绘画,缘于一个花季女兵在战争中突然牺牲的“情结”,这个战争中的“情结”不仅改变了欧阳潇后来的人生,使他走向了绘画的艺术领域乃至高层的艺术圣殿与高层的社会环境,但也体现了他艺术感知、个性、天分的放荡不羁。同时,还导致了一见钟情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卓晓云苦苦相恋了他很多年。坦率地说,作为这个情节,并非缘自于我人为的设置,而是小说的故事自然流淌出来的结果。《赤色炼狱》写作之初的思考只是设置了一条悲悯的副线——即,作为“杂种”私生子画家的欧阳潇,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位被左右在“杂种”的阴影里而无法走出悲情的人生血脉关系的一位人物。他的内心是复杂多变的。40年的寻父情结,不仅时时困扰和笼罩着他人生的心态与思考,但也成为他难以驱除的心里障碍与阴影。所以,一次次寻父的无奈与失败,并没有真正地扼杀他的耐心与恒心。他因为特殊的战争礼遇,当兵第二年在战场上便提了干。回乡探亲,虽然经历了初恋的女孩在人为的因素下为他抑郁而死的悲情之苦,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寻父情结。于是,在遥不可及的亲情滚烫驱使下,英俊潇洒的欧阳潇便突然背着家人去了古城徐州,开始人生的第一次寻找自己的生父卓文彬。欧阳潇去的不巧,卓文彬恰恰应邀到南京办画展没在家,然而他欣慰的是,毕竟通过看门的师傅了解到徐州画院确有其人——卓文彬。于是欧阳潇也就心情复杂地等起了企盼已久的、能够相认的生父。结果,欧阳潇等来的则是率真、活泼又可爱的卓文彬的女儿卓晓云——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卓晓云却又一见钟情爱上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而且爱得也活泼、率真、可爱。后来还索性去了欧阳潇求学的解放军艺术学院,欧阳潇才不得不告诉了她令她意想不到的真情。
    卓晓云懵了!青春生命的渴望加上生活无虑的她,一时间心绪如履薄冰,又仿佛人也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不过,一件件模糊不清的那些儿欧阳潇的身世与父亲的历史事件的结合,却让卓晓云又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的现实是怎么回事儿——那就是自己多年来深深爱着的男人,不想却竟然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于是,兄妹间复杂的感情加上失落的复杂感情,卓晓云与欧阳潇无奈地抱头痛哭了……那天,我写这个情节正好是凌晨3点左右,伴着这个情节的悲悯与兄妹间的伤怀,那一刻,我竟然也犹如置身故事中一样难以脱身和自拔,我竟然也悲喜交加,痛苦得无法抑制了自己。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键盘,与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一起哭泣了起来。眼睁睁地瞅着电脑上的文字,却再也写不下去了。整整半个小时我没能敲上一个字,没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我为真情无奈的一对兄妹感动着,也为人间难得的真情哭泣着。我期待和希望着人世间的亲情、友情、真情,能够真正地回归到自然中来,就像此情此景中的欧阳潇与卓晓云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一样,感情纯朴而美。
    ……就这样伴着喜悦,伤怀,无度,激越,我断断续续地整整10个月,总算一气呵成了我的《赤色炼狱》。10个月里,我除了每天做好晚报上半夜的编辑工作,下半夜基本就是沉浸在《赤色炼狱》中,翻云覆雨着那些儿急待我写出的情节与故事。伴着亢奋,伴着自我陶醉,与每个人物进行着心灵的对话,进行着人生的探讨。10个月,除了晚上与夜间往返于家和报社,我似乎已经真的不知外界是个什么样子。我就这样完成了我的第二部长篇小说《赤色炼狱》,似也“炼狱”了一次自己的人生。伴着虚幻的感觉,伴着天马行空的畅快,放荡不羁着自己的思绪,放荡不羁着自己生命的幻象空间。
    从丙戌年4月到丁亥年的2月4日午夜2时,当我终于完成了《赤色炼狱》的故事而收笔,并校对着最后完成的文稿时,我却倒下了。很奇特地倒下了。顷刻间高烧不止,这次发烧,大概也是我人生以来最为厉害的一次。真的犹如生命走入了终点,难以遏制。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了有媳妇真好!若不是后来爱人请来小区内的医生为我连续打了两瓶吊针,我恐怕晚上勉强上班都难。
    由此,我也似乎得出了关于一个人生的结论——那就是人的生命的亢奋是超常规的,是不受病毒侵袭的。所以,这种亢奋才促使我有了高度的创作激情,完成了这个53万余字的《赤色炼狱》的长篇故事,但也完成了我生命中的又一次人生历程的蜕变。
   
    幻象的思维才能造就文学的唯美
   
    应该说,《赤色炼狱》在我20多年的文学探索过程中,是我写得最痛快、也是最顺利的一部作品。因为我融入了20多年来文学探索的全部积淀与生活的积累,融入了我全部的情感投入,我打开了所有能够调节和调动起来的思维“机器”,进行同时运转,交汇,延伸,组合,并力求将社会不同时期的变革、发展、演变,融入到了我的《赤色炼狱》中。它的成功与否,都将是我生命历程中不可缺少的文脉情结。它的问世,更会是我人生的、尤其是我文学生命的一个里程碑!
    青年作家孙奕(我的这部长篇小说的序作者,文学编辑)读过《赤色炼狱》的手稿后,曾与我交流时说:“大哥,小说的主人公欧阳潇错综复杂的血脉与亲情关系,你写的都让我感到很震惊!那么复杂的血脉与亲情,结果竟然都被你理出了头绪。而且理得又那么清晰,自然,真的不敢相信你是怎么搞出来的!”有了孙奕这样的说法,我再思索创作的全部过程,的确真的感觉到了这个人物复杂的血脉与亲情关系的可怕(他的真正的外公应该是国民党的营长而非厨子项师傅,他的真正的生父应该是他苦苦寻找40年的卓文彬而非欧阳贺,他的感情真挚的爷爷自然也非欧阳坤,还有继父王胖子,同父异母的妹妹,等等),真的竟然被我理顺了。不过,现在想来虽有些怕,但写作的过程中,还真的没有考虑那样多,只是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脑子里的情节与细节就如抽丝一样地顺溜着出丝,抽了10个月,53万余字,抽完了,多一点丝也抽不出来了。这种无法阻止的心里亢奋,大概就是创作的魔力与动力。是放荡不羁的,打开了幻象思维的结果。
    幻象才能造就唯美。所以,我很珍惜这个唯美的故事探索,也看中这个唯美的故事中的人与事件。
    我们知道,历史的变革与社会的进步,总是要经过阵痛的不断蜕变,才有可能延续社会的现实需要与共性,展现出真实的本目。而小说家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展示真实历史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如何展现?如何才能让社会的真实本目艺术地走进读者的心灵深处?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创作规律与写作技巧、套路。那么《赤色炼狱》是什么样的技巧与套路?大概是属于自然流淌出来的技巧与套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感觉。它的诞生仿佛是水到渠成,没有麻烦我过多的思考,就像婴儿一样降世了。带给我的是无尽的快乐与陶冶。于是,伴着快乐与陶冶的氛围,让我自自然然地也经历了一场“人生炼狱”的洗礼后,便把这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上,令读者来进行检验这个“孩子”的优劣。
    《赤色炼狱》是写的一部文坛极少涉猎的、以当代画家人生炼狱为主线的故事。主人公欧阳潇是一位“杂种”私生子,他与多位中外女子的情爱故事,与“杂种”自己的生身父亲,与一些行行色色的社会真实面目,都形成了小说的主体存在。因而,小说中对于当代书画家及书画经纪人的心态描写,对于时下书画圈的游戏规则、演艺圈的潜规则、书画市场的繁荣所带来的某些间接的官场腐败、书画家在艺术道路上的探索与追求、人生命运的复杂经历与悲欢凄苦的身世,等等等等,应该说我在我的文字中,都进行了深层次的思考、诠释与涉猎。我在力求能够以自己开阔的思路激扬我的文字与创作,我在力求我的所能来进行着诗性地展现这位当代私生子画家的传奇人生——“杂种”画家欧阳潇复杂的传奇血脉关系;“杂种”画家充满诗意氛围的“杂种”来历(母亲项芸与画家卓文彬);“杂种“画家其母因了“杂种”而导致的“文革”期间挂着“破鞋”批斗的场景;养父(欧阳贺)闯关东的不幸牺牲;母亲的再嫁;少男少女初恋的苦涩;“杂种”画家在战争中的炼狱与成长;“杂种”画家40年艰难的寻父情结;同父异母的妹妹与其一见钟情的痛苦之恋(卓晓云);一个没有经历过绘画科班出身的“杂种”画家在一种战争情结下的绘画天赋的展现;多位中外多情女人的“女儿红”与“杂种”画家绘画艺术的诗韵相融(同学恋人金旭楠及情人柳夏惠子、米伊诺、苗雨青、“网络女孩”萦雅);身怀六甲的军旅歌唱演员妻子的突然去了大洋彼岸……从1948年的淮海大战到新世纪的2006年,故事中的人与事,半个多世纪的社会变迁,亲情、爱情、友情、家庭、事业与人性的复杂蕴含,高雅与庸俗的碰撞,善良与丑陋的交融,理性与感性的较量,虚幻与写实的表现……《赤色炼狱》既要表现出一个时代不断变化的烙印,也要记录一个时代不断发展进步的轨迹与悲哀。所以,我在表现这些人与事的过程中,便力求能够以自己笨拙的笔墨,尽力做到神秘、离奇、自然流畅地把故事中的人与事奉献到读者的面前。而且在语言的表述,情节的设置,故事的结构,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等等情节与细节的处理上,也力求能够一改往年 “新写实主义”的表现手法,而为新作注入一些“虚幻浪漫的现实主义”色彩与情感,使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能够艺术地感悟一些诗性的张力与阅读的感知,以便留下些许思索与回味的空间。
    我想,面对《赤色炼狱》,我是尽力了。
    今天,当它终于得到作家出版社的厚爱,面世读者时,我是欣慰的,感慨的,也是可以由衷地说:我的这个儿子是健健康康地来世的,而且也是不丑的,站在大家的面前,那是没有自卑感的!是不会自觉脸红的!大家也是可以尽情地看,尽情地赏的!它的轻重如何?大家读了也便心知肚明。
   
    “童心”与“好奇”永恒文学的梦想
   
    转转悠悠近一年时间,《赤色炼狱》的面世,无形中也让我的心思又了了一次。下一步写什么?似乎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搞文学20多年来,真的感觉很清苦。不是一般的清苦。而且,越来越觉得是这样!清苦得有时甚至想放弃,但手中的笔与思绪却不允许自己的放弃。
    文学与富贵永远不可能画等号!文学是拒绝富贵的,拒绝庸俗的!悲情苦难的挣扎,才可能造就文学的光点!文学虽然面对着社会,但到底还是个人心灵挣扎的产物!
    如今,伴着清苦的文学梦想,我已消磨得人到中年。而且那些儿转眼间逝去的时间似也已经不堪回首,甚至还有些儿可怕。从军14年,转业到地方也是瞬间又是一个14年了。之所以对文学还是痴迷不已,大概缘自于生命中的好奇却还没有丝毫的减弱,仍然童心未眠——对新事物的好奇,网络的好奇,甚至网聊、网恋的好奇……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只要“童心”尚在,“好奇”尚在,我想一个作家就不会停滞不前,“童心”会助长思维的多变,“好奇”自然便可开拓不同领域的视野。一个作家有了“童心”,有了“好奇”,追求文学的梦就不会从心灵消失,就会永恒持久心中的文学事业。
    生活不是形式主义的体验。生活的体验就在我们的周围。我们生活的周围永远承载着挖掘不尽的文学富矿。农民的耕作到收获是个复杂的过程,犁田、保墒、耙地、施肥、播种、锄草、灌溉、灭虫,直到收获玉米、高粱、大豆、水稻、小麦、棉花等等农作物,期间都是漫长的岁月煎熬,而非十天半月走马观花似的、转转看看农民收获的喜悦,就能够真实地了解农民劳作的艰辛。所以,文学的体验,我们的周围随处都是矿藏,随处都有素材,看的则是一个作家的洞察力与他(她)的独特的发现,独特的爆发力,而非形式主义的体验。文学的得“道”,仅仅靠热情是远远不够的。形式主义的体验与倡导,只能助长文学的荒芜与秃败,那不是生活的本真,只能是堕落的文学腐败。所以,只要我们注意观察周围的生活,文学的源泉随处都在。“宝物”与“经典”,往往就潜藏在自己的周围,视野的周围,就看你能否抓住或是抓不住了。
    《赤色炼狱》的诞生,作为一部我人生中水到渠成的作品,它的确融入了我生命至今的全部底色,也开启了我文学生命有史以来的幻象空间——这种“底色”与“空间”,既来源于我生活的积累,但也是人生与文学的积累。
    《赤色炼狱》是复杂的,曲折的,但也是清晰的,舒畅的,是蕴含着社会的思考与时代发展的脉络的;是拥有着感情的浓度,社会的深度,时代的进步与悲哀的;是时代进化的产物,也是凄楚的心灵倾诉;是善良与丑陋,质朴与肮脏交织着的人间悲情之歌,但也是时代印迹留下的故事;它的创作过程,让我喜,让我悲,但也让我哭泣;每个人物的内心挣扎,揪我的心绪,扯我的情怀,掏我的肺腑,又让我在悲喜苦乐中,不吐不快。我就这样伴着复杂的人物与复杂的情感纠葛,完成了这部《赤色炼狱》,似也同样“炼狱”了自己的人生。
   
    画插图只是为了性情的喜好
   
    在写作长篇小说《赤色炼狱》之余,为了适宜读者的阅读,我便专门创作了20幅融入了文人情结与内蕴的国画插图,期待着插图的清新之风,能够为读者带来另一种文字之外,赏心悦目的艺术陶冶。
    我画插图画,其实是在一种偶然的情况下搞的。是否有一种潜在的动力在牵引着我?我不否认是有的。我舅舅于春光早年曾在北京军区当兵,上世纪70年代在部队时就画过毛主席像。那时因为当了五年兵没有探家,部队首长原本找他谈话要为他提干,让他与复员回乡的战友一起探亲休家,但他不干,便强烈要求复员了。舅舅是个吹、拉、弹、唱、画,包括工程设计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一个人物。我想我今天在文学与艺术上的一点点收获,那是与少年时潜移默化受舅舅的影响所分不开的。小时候,姥姥家挂的《毛主席像》油画、《牡丹写意》四条屏,姥爷与姥姥的单幅素描肖像画,那都是舅舅笔下的风采,也让我大饱了眼福。舅舅还为我们家也画了一幅《老牛与农人犁田》的油画,每天放学回家吃饭、睡觉我就抬头看看挂在堂屋的油画,心里很是惬意。让我的少年时不由得对舅舅多了几分由衷的崇拜。今天,偶尔回家看到舅舅珍藏的当年所画的画,我知道舅舅这是在珍藏着自己的一段美好的回忆,但也不无点点人生的惋惜。舅舅如今虽然是水利工程师退休的,然而含饴弄孙的他,让我相信的是对绘画还是无比留恋的,只是如今已经再也没了年轻时的精力。我甚至相信,当年他若继续在北京部队,他的今天一定会是一位在绘画艺术领域很有成就的一位艺术家。可惜,人生总是难以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舅舅对艺术的痴迷也就只能成为他永远的遗憾了。
    或许就是这种潜移默化的作用,中学时的美术课,老师不会画画,只是让我们发挥自己的思考,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于是,我就放开自己的想象,用钢笔或是铅笔画山水,画风景,画天安门,画南京长江大桥,画孙悟空……竟画到了全镇中学生的画展上。后来当兵后,因为赶上《高山下的花环》小说震撼三军的问世,便萌发了对文学的渴望,于是在一家军级招待所的特殊环境工作,除了了每天做好招待客人的饭菜,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读书写作了。写累了,那时也就练练书法,画点画玩玩,权当生活中的消遣,没指望当画家,只是存心玩玩而已。这些“玩”的存心,也许就助长了今天自己小说的插图和绘画。毕竟自己的小说情节的表现,自己是最理解的。好在自己又不是科班出身,怎么画没有条条框框的约束,画心情画而已,画不好也无人说三道四。所以也就一路画了下来。第一本小说选集的出版画了14幅铅笔画插图,第二部长篇小说画了16幅国画水墨插图,散文随笔集配了几幅国画,朋友的诗集画了每辑的花鸟画插图,到了《赤色炼狱》的长篇,这次便以纯粹的国画设色画了20幅插图。画这些插图的造型有时为了力求准确到位,甚至要画上好几幅画瞎好几幅才能令自己满意,但反复的创作过程,真的是犹如写小说一样心存得意的,快乐的。如今,多年来加上报刊发表夫人国画与出版的小说插图,竟然有了100余幅作品问世,也算是人生小小的收获吧。
    于是,一些美术圈的朋友,杂志社的朋友,作家朋友知道后,便特别点戏索要珍藏,北京、河南等一些外地与省内的人,看到博客上的画,也说很喜欢这种文人情结风格的画,有的联系购买,有的要代理卖画、搞展览,美术杂志社的朋友还希望出钱让我为其复制一套《赤色炼狱》的插图画以便收藏。
    尽管时下是市场经济左右着一切,尽管我的骨子里还没有过多地考虑卖画的事情,但朋友的喜欢毕竟也是对自己付出努力的肯定与鼓舞。我想,这已经足够了。
    我的诗人朋友殷实在与我的通信中说:“艺术最快乐的事应该是创作的过程,其它另当别论!”——我想也是的,我们对艺术的投入,那是期望得到创作的乐趣的。毕竟,这种创作的乐趣没有其它任何事情可比。
    记得《干姐》中短篇小说选集在新纪之初由中国三峡出版社出版时,我就想:一部40余万字的集子一旦推出,可能会给读者带来透不过气的感觉,于是就企盼着请一位画界名家好友给我的小说集做些插图。后来,我把这个想法与一位好友说了,好友就笑了笑:“40多万字,若没时间看小说,那是很难插出原味的。”我想好友的坦率也对,小说插图不仅要插出情节的内涵,而且还得有“味道”,不理解小说的整个艺术特点,的确难以插到好处。于是我便开始自己瞎画,用铅笔为自己的小说集插了14幅图。有具象的,有抽象的,可否做小说插图?画过了心中没底儿。后来,国内著名画家、天津美协副主席,中国美协理事张德育(张老曾为冯德英长篇小说《苦菜花》插过图,而且他的插图多年来也成为文坛与美术界的经典插图,据说当年很多电影分镜头就是参考了张老的小说插图的),陕西省美协副主席、中国美协理事邹宗绪,湖北省美术院教授邵声朗,天津美院国画系主任颜宝臻(曾为《小说月报》插图10余年)等等,他们到山东办画展,举办艺术交流活动,我在采访报道他们的间隙便拿上我的插图请他们指导,看看能否作为小说插图。他们看过之后都觉得插图很有意思,皆因我的不讲究专业性与形式。他们说作小说插图太合适了。而且又画的是情节,也体现出个人的想法,很有味道的。就这样,在诸多美术界大家的肯定下,《干姐》小说选集付梓时,我便大胆地用了这14幅铅笔插图。
    《干姐》出版后,又相继得到了国内书画界、文艺界知名人士的肯定与赞誉。湖北美协副主席、著名画家冯今松老给予了充分肯定:“插图配小说,画出了你个人的思想,真的不错!”著名作家、画家、原中央文艺局局长、人民文学出版社与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中国文联党组副书记、秘书长、中国作协名誉委员孟伟哉先生也说:“你自己的小说,自己来画插图,起码把自己的想法都融入了,这是当代文坛少有的壮举!”著名文学家、解放军艺术学院少将副院长、中国作协副主席李存葆先生收到书后给我家里打电话,第一句话就说:“庆龙,我看你的小说插图画得不错!这几天我正准备给你的小说写个评论发一发。”后来存葆老师很快写了《读孟庆龙的小说有感》,先后发表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双月刊和《文艺报》二版评论专版。
    师友们及外界的关注与肯定似乎更激发了我对插图的兴趣。2004年,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感觉》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这次我尝试以勾线、润染的形式画了16幅水墨画插图,效果感觉比小说集《干姐》又有了新的变化。也有一些画家看后甚至认为,我的小说插图比作家贾平凹的插图画得好。前辈的鼓励,自然让我有些沾沾自喜。不过其实我清楚,平凹君的插图画与我画的是两回事,他的画虽然给人某种拙笨的感觉,但也恰恰体现出了他个人的绘画追求风格,那是“无形胜有形”的思想展现,是独一无二的贾氏艺术风格,我的画是不可同论的。我画的是小说的情节与内容,我追求的是文字与画艺术上的统一。而且我一直认为,绘画与文学除了语言的表达不同,在思想上,表现的艺术规律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带给读者美的感觉的。而美的视角的不同表现,则是靠画家的修养来决定的优与劣。所以,我画插图,只是依着自己的思想、性情,让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能够得到一点文字阅读之外的清新,力求让读者通过清新的阅读减少一些文字中情节与故事带来的悲伤、压抑与沉重,有一个宽松的阅读环境走入小说的故事,同悲同泣,同喜同乐。这对我而言,也就是一个很好的安慰。
    2008年1月19日凌晨3时于梦桥居
    (注:该创作随想先后全文发表或节选于2008年3月20日《作家报》、3月《今朝》文学杂志/总第27期、4月1日《东方书画》报/总第124期、2008年5月《山东文学》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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