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江南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4月22日21:47   南方文坛 汪 政
  在江苏文学中,赵本夫是最具异质的一个,说得夸张一点,他可以称得上是江苏文学的叛徒和敌人。江苏的记忆也就是江南的文化记忆,精致、唯美、忧伤,是文人的江南。这样的文化风格不可阻挡地浸润到文学当中,或者,毋宁说,文学是这种文化的重要构成乃至最佳佐证。 
  毫无疑问,当代江苏文学尤其是新时期文学,依然是这种文化或隐或现的延续。如果对江苏当代写作史作一些概略性的描述,确实占据主流的就是这种南方的写作传统。比如,回望历史是江苏历代文人的固定姿态,在江苏作家的写作中,丝毫不避讳自己对旧日生活场景甚至是臆想中的氛围的感性兴趣。对旧式生活的精细刻画,那种感性主义轻而易举地酝酿出诗情画意而使它们无言地透出一种近于颓废的抒情心态。江苏作家善写女性。由于以女性、女人入画,所以,江苏文学不由分说地多了份脂粉、凄艳与温婉,这种由人物形象所支撑的风格一定程度上左右了作品的叙事框架、故事图式、主题原型与语言色调。江苏文学是精致的文学。江苏作家开设了一家家唯美主义的艺术作坊,用六朝骈赋和南宋长调一样典雅、绮丽、流转、意象纷呈的语言,来呼应、渲染来自历史的“丽辞”传统。 
  但是,这种南方写作的传统与现实对赵本夫的文本不具有阐释的有效性。赵本夫出生在丰县,那是江苏的北端,孕育他的是那块古老而神秘的黄河故道,他所生活和创作的环境是楚汉相争、闪烁着刀光剑影的古战场,黄河故道的无尽黄沙中,出没着无数的草莽英雄,三省交汇的穷乡僻壤明显地留存着中原文化的特质。正如作家本人所描绘的,这里“南有黄河故道,北临微山湖和水泊梁山,历史上有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也有不少兵痞匪首、鸡鸣狗盗之徒,贫穷落后亦豪莽尚武”。这样的环境显得不同于温柔富庶、轻歌曼舞的吴越文化,而显现出中原人粗犷剽悍、刚劲暴烈的品格,顺理成章地,在赵本夫的创作个性中,也更多地凸显出阳刚雄浑、苍凉悲壮之气概。《涸辙》、《地母》系列多从亘古洪荒落笔,在穷山恶水的险峻环境中,展示人与自然、与命运的残酷斗争,大气磅礴,撼动人心。 
  我们很明显地可以看到,赵本夫对传统的另一种认同,这种传统不是在江苏占优势地位的自土族南迁以来形成的贵族文化,不是自六朝以来的废都文化,也不是自唐宋至近代开埠以来形成的唯美、享乐文化,而是上续秦汉,根植农耕的大传统。我们在赵本夫的人物形象谱系中看到的大都是敢闯敢杀、大开大阖的暴烈汉子,是一诺千金、视死如归的大侠大义,即使女性形象,如珍珠(《刀客与女人》)、黑嫂(《“狐仙”择偶记》)、柴姑(《地母》)等也都心胸博大、敢爱敢恨,性情刚烈,毫无闺阁脂粉之气。在他的创作中,渗透着浓厚的儒、道、佛、兵、农等传统哲学思想和丰富的民间宗教观念,体现着整体性、神秘性等东方思维特点,不但有丰富多彩的民间民俗风情描写,更有对具有原形意味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东方智慧式的读解。这些在南方写作中都是相对淡薄的。 
  赵本夫显然不满足南方过分的单纯与精致,他喜欢恢弘、驳杂,甚至泥沙俱下。这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赵本夫作品艺术要素的构成要素,比如他的反文人化,对现代性的警惕,比如他对古典、对民间的推崇。这并不是说赵本夫是一个与现代写作隔绝的人,而是说他总是将现代因素置于他的艺术理念与风格框架之中。我们很容易在赵本夫的作品中指认出现代小说的的印记,也可以明显地看出他在叙述方法以及意象、隐喻等方面的经营,但这一切都非常扎实、健壮地生长在汉语传统枝干遒劲的大树上,因此,无可否认,赵本夫的高古、质朴、苍莽和野性,确实在当代写作中独树一帜,在江苏,他凭此与江南对峙,他是少数,但有力量,虽年岁渐长,却更添老辣,虎虎生风。 
  
  摘自:《南方文坛》2006年02期 作者:何镇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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