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荒原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4月22日21:47   南方文坛 吴义勤
  在赵本夫的创作中,长篇小说《逝水》可以说是一部具有集大成价值的典型文本,在这部小说中赵本夫不仅将以往在中、短篇小说中所表现的对于世界、对于人类的沉重思考作了哲学化的总结,而且更立体、更全面地深绎了其小说的“野性”主题和雄强风格的同构关系。对它的阅读和阐释无疑将有助于我们获得对于赵本夫式写作的本真理解。 
  《逝水》波澜壮阔、激越雄浑,既有粗线条的生命景观的勾勒,又更有对于深层心理、人性内涵的剖析。而荒原、人与羲犬无疑是这部小说的三个中心意象,它们既是小说的结构纽带和情节演进线索,又共同构筑了小说在自然、人与动物的三维关系中寻找和言说野性生命力量的深层主题。 
  在《逝水》中,对于“荒原”的建构与书写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荒原感、荒原意识、荒原意象可以说正是作家构思整个艺术世界的基石。在小说中,荒原作为生存空间虽然具有某种特定的背景意味,但它的形成和演变又有着相对的独立性和自足性,在作家笔下,荒原自然有它可怖和凶险的一面,它是世界在灾难的打击下沉入深渊境地的产物,它是广大和无边足以吞噬任何一个生存个体,也足以毁灭既有的一切人类文明。但同时荒原又更有它迷人和浪漫的一面,经过灾难洗礼的世界并不只是沦为了一片荒原,在荒原上也还有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存在。实际上,荒原只不过是这些生命的一种陪衬,它是一个舞台,为人类幸存的生灵重新开始“创世纪”神话提供了难得的机遇。事实上,人与荒原的对话也正是《逝水》这部长篇小说的主旋律,而人与自然的搏斗以及人与自我的搏斗又构成了这道旋律中的两个主导音符。   
  相对于作家所表现的主人公对于水的崇拜和对于土地的崇拜而言,对于人及其生命力的崇拜无疑在小说的艺术世界中更为引人注目。作家力图在巨大的荒原背景上重塑“大写的人”形象,并最终在人与自然的对峙中充分挖掘了“野性”的生命内涵。也可以说《逝水》所言说的对于人的崇拜,实际上只不过是对于人的“野性”的崇拜,这也使得这部小说不自觉地烙上了文化寻根小说的某些印痕。在小说的人物中,柴姑的形象可以说最为光彩夺目。她是小说的叙事焦点和情节纽结,又是最具野性生命力的一个生存个体,是作家倾力刻画的一个典型形象。柴姑是荒原上的英雄,她的热情、美丽、果敢、侠义和智慧吸引了荒原上的几乎每一个男女。她以自己可能的方式喊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洪亮的声音,她的野性现象解读是对世界宣战的宣言,她个体的生存意义和生存价值都得到了实现。当然,野性”也并不意味着人性的美丽、生命力的强悍、自由的获得以及力量与智慧的释放,同时它也有可能会转化为一种罪恶。对此,赵本夫是有他的艺术眼光的。在《逝水》中,赵本夫一方面对于柴姑等人的野性之美和野性对于战胜自然、战胜自我人性弱点的特殊价值给予了充分的赞赏和肯定,另一方面也对野性之于罪恶的可能性进行了辩证的挖掘。 
  需要指出的是,《逝水》对于“野性”的肯定和赞美是具有寓言性的,其最终服务的是小说的文化批判主题。“野性”是对于人的原始生命本能的一种还原,它对应的是人类在文明情境中的人性萎缩状态。“野性”同时也是一种超越性的精神存在,它有助于人类从世俗的泥泞中挣脱出来。作家对于“野性”的讴歌不是一种单纯的怀旧,而是对于文明异化的扭曲人性的现实进行认真的思考,赵本夫当然不是一个文明恐惧主义者,也不是一个复古主义者,但文明与人及其人性的关系则确实是一个困扰着人类前途的永恒哲学问题。赵本夫在《逝水》中对于“野性”的表现和言说正是为我们提供了反思这个问题的一个弥足珍贵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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