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当年赵本夫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4月22日21:21   江南时报
  说起赵本夫,可能只有文学圈内的人士比较熟悉;但是说到《天下无贼》,知道的人就会多的多了,其实正在热播的电影《天下无贼》就是根据赵本夫的同名小说改编的。赵本夫这位从丰沛大地上走出来的汉子,即使在做了江苏省作协领导以后仍然保持着他质朴的创作本色。笔者近日特地拜访了这位在文坛辛勤耕耘的作协副主席。

  《卖驴》震惊文坛

  根据赵本夫短篇小说《天下无贼》改编的同名电影正在被媒体宣传得如火如荼。你当然可以这样理解,在纯文学已经被远远边缘化的今天,纯文学作品的影响力还真的要依靠大众传媒的帮衬。但是你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如果没有一批优秀作家们精湛的构思,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也绝不会成就为今天的模样。赵本夫,这个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就凭借一篇《卖驴》而震惊文坛的北方汉子,虽然一直在文坛顽强地思考,认真地写作,此后又以《绝唱》、《涸辙》、《走出蓝水河》、《刀客与女人》、《寨堡》等作品证明着自己的思考能力、表现能力和想像能力,但是从北方的徐州走向秦淮河畔的六朝古都,在江苏省作协担任着一定行政职务的赵本夫还真的能够像当年汪曾祺先生所认为的那样“依旧当年赵本夫”吗?带着家乡人的关切,在深冬时节,也就是江苏省六次作代会刚刚闭幕,赵本夫再次连任省作协副主席不久,我们来到玄武湖畔紫金山脚下,在一个静幽雅致的居所拜访了赵本夫。

  成名作不愿多说

  暖暖的冬阳懒懒的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把赵本夫的书房烘托得阳光灿烂而又洞明澄亮。窗台上的小鸟很欢快鸣叫着,绿得发亮的一丛富贵竹洋溢着勃勃生机使人恍若置身明媚的春日,窗外不远处是蓊郁苍翠的紫金山,这个充满沧桑的属于江南丘陵的小山,在赵本夫深夜写作或者倚窗沉思的时候,不知道曾经提供了怎样的灵感?那个在小说《绝唱》中所出现的“一园翠竹,约八亩许”的旷远和超然还会出现吗?负有盛名的赵本夫依旧那样的自信而不失谦和,敦厚敏锐中透出阅尽岁月沧桑的平静和落寞,是一种耐得住寂寞的大气和宁静。话题很散漫地展开,也很自然地从《卖驴》谈起。有人说,《卖驴》中的那个北方老农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清脆悦耳的几声鞭响,简直就是一种千载难遇的神来妙笔,这种对农村生活深如骨髓的了解和把握,这种让人精神昂扬一吐郁闷的果断呐喊,在文学史上完全可以和写《创业史》的柳青、写《红旗谱》的梁斌比肩而立。赵本夫对自己当年的这篇小说依旧充满自豪,但是并不愿多说什么,也许,他的创作思绪早已经走到了更远处。

  正创作四部长篇

  繁重的行政事务,一切非文学因素的干扰,更重要的还有迅速变迁的社会现实,我们稍微回顾一下这不到三十年的岁月变化,出现了多少喧嚣一时的主义、主张?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曲曲折折?文坛上有多少曾经魅力四射的人物如今早已悄无声息?来到南京,十五载的寒来暑往,赵本夫在尽心竭力恪尽职守的同时,却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作家立场、作家情怀,更从来没有一天放下过自己手中的笔。在繁重的事务面前,这其实是一种艰难抉择,这也是许多很有才华的作家面对这一困境手足无措最终放弃文学理想的原因。

  曾经读过赵本夫怀念汪曾祺、艾煊等一批文坛故人的文字,虽然简短,但字字珠玑,真情四溢,我们能从中感受到赵本夫深埋心底的苍凉和寂寞,也许,还有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涩承担?赵本夫很坦然地叙述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对于文学思维和文学语言的坚持,对于公众话语的独立思考,让我们对这位从丰沛大地的摇篮中走出来的小说家更多了一份敬意和尊崇。说到自己小说风格的变化,赵本夫说近几年又写了两部长篇小说,《黑蚂蚁蓝眼睛》和《天地月亮地》,是根据自己多年的生活积累和对童年生活的反复提炼,在诸多自认为非常扎实的中篇小说的基础之上,反复酝酿,呕心沥血,精心创作的作品,这个系列涉及到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一宏大主题,这一系列最后要写成四部,他用“地母”系列这一名称来涵盖这样宏大复杂、多元斑斓的长篇组合,目前他正在撰写的是第四部,第三部还在酝酿中。赵本夫的写作还很传统,仍旧坚持手写,拒绝电脑,他说,面对稿纸,让自己有一种亲近感和写作的庄严肃穆。创作不是码字,赵本夫说,作品究竟是不是精品力作,是不是传世之作,需要读者的认可和时间的检验。大仲马的东西那么好,影响力那么大,但在当时的法兰西,却被认为是不入流的下里巴人。也就是在希拉克当总统的第一个任期内,大仲马才被允许进入法国的先贤祠,算是被确认为法国文学的经典。如果我们耐不住寂寞,迫于这样那样的压力,去迎合、紧跟各种风尚,结果时过境迁,短短的几十年,作品都成了废纸一堆,这样的惨痛教训,我们见到的还少吗?赵本夫认为,作家要靠作品说话,但也未必是作品越多越好,首先是要保持一个作家应有的清醒头脑来观照这个大时代的沧桑巨变。赵本夫说自己的长篇系列不会急急忙忙的出手,慢工才能出细活,从从容容,不必为了什么奖项。这样的写作,纯粹,简单,虽然辛苦,但是没有额外的心理负担,这种状态,很好。

  中篇已经炉火纯青

  在精心经营长篇小说的同时,我们注意到,赵本夫的中短篇小说越来越炉火纯青,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境界。《天下无贼》这样意蕴悠长的小说题目就足以让我们反复玩味。那样简单的情节,那样简单的结构,但是我们面对傻根这样善良的几近迂腐,纯真的近乎让人难以理喻的人物形象,我们无论如何也世故不起来,聪明不起来,更无法去调侃这样纯朴如泥土一样的我们的兄弟,我们和我们的上一辈人不都是从乡村的土坯房里走出来的吗?面对当下纷纭复杂的社会现实,面对众多在社会底层干净坦荡真诚生活的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可曾扪心自问:究竟是我们久违了生活还是生活久违了我们?赵本夫的文学就这样在不经意中给人以希望和力量。在他的笔下,没有绝对的坏人,赵本夫总是愿意从善良的角度去发掘人性的光辉,但这样的善意的表达又绝对不是廉价生硬的光明尾巴。记得在一次其他作家的作品研讨会上,赵本夫曾经说过,现在是一个多变的迅速转型的时代,许多事情的发生令人无法用过去现成的理论框架来解释,作为一个作家,面对这些潮起潮涌,更要有自己的悲悯情怀,他说到了一条社会新闻:一个女孩子为了给父母治病而在媒体上刊发广告出卖自己。他说,人间有许多类似的故事,藏在其间的人间冷暖和悲剧意味是值得作家们捕捉的。理解了赵本夫这样的悲悯视角,我们就不难解读他的又一部短篇小说《鞋匠与市长》,看上去是一个很小的切入点,但是却蕴含着非常宏大的主题,两个人最终的归宿和结局又是那样的意犹未尽,令人无限遐想。我曾经很好奇地问赵本夫,为什么会想到要在小说中起一个“三口井”这样的地名?是不是我们这样焦渴的时代太需要清澈的井水来滋润?在熙熙攘攘的滚滚红尘中,有多少人走破了自己的鞋子?有多少人丢失了鞋匠的本色?这样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名称却承载了怎样丰富的意象,寄托着作家多少对淳朴敦厚的逝去岁月的留恋和缅怀?

  散文乃是旅途小憩

  也许是在小说创作漫漫苦旅中的一种小憩,赵本夫也会偶尔拿出一些小散文给读者带来次次惊喜。这些小散文,一改时下同类文体的无病呻吟花花草草,也不是故作高深、卖弄典故、兜售常识的所谓文化散文。赵本夫的散文贵在有情,他总是透过自己纯朴的近乎白描的语言娓娓道来,让人感受到文字背后传递的撼人心魄的力量!赵本夫生活中是位铁杆球迷,对足球有很专业的见解,这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但就在雅典奥运会期间,赵本夫却有一篇独辟蹊径写足球的小散文刊发在解放日报的《朝花》副刊上,这个散文唤作《母亲的奥运》,不到一千字的文字,写他86岁老母亲半夜起床对奥运进展的关心,写母亲对奥运冠军朴实无华的赞扬,写母亲在奥运期间对全家人的照顾,读着读着,我的眼泪不觉流了下来。读这样的散文能够掉眼泪,能够让我们在乏味枯燥甚至是无聊的现实纷争当中体会到一种最为本真的情感,最为无私的圣洁的慈爱,这样的文字,谁能说还有很多?已经是深冬时节了,元旦就要到了,转眼又将是旧历的新年,我记得赵本夫还写过一个小文《过年的滋味》,写过去的岁月里,身为一家之长的自己排了大半夜队才买回来一大块猪头肉,写面对馋嘴孩子时内心的辛酸,没有毫无节制的煽情,淡淡几笔,却把我们的悠悠思绪牵引到了那个虽然贫寒但却爆竹声声热闹非常的北方春节氛围当中,这样的怀旧,这样的留恋,也许会让人更真实也更认真地对待自己未来的日子吧?

  六字办刊新主张

  赵本夫目前还身兼大型纯文学刊物《钟山》杂志的主编,赵本夫虽然不过问具体的编辑业务,但是他却以自己的敏锐目光和文学理想为这个文学重镇尽着自己的心力,自己的本分。面对喧嚣浮躁的文坛,五花八门的这样那样的主张,有形无形、急功近利的算计,经过反复斟酌,赵本夫为杂志提出了“原创、拒绝、远行”的办刊主张,看似简单的六个字,每个词组却都可以写出洋洋洒洒的文学论文,每个词组都渗透着一种守护文学精神的坚韧和孤绝。赵本夫坦言,这是一种我们对文学理想的期许,更是对自己的一种鞭策,也许永远达不到这样的高度,但是我们一直在努力!

  依旧当年本色

  采访将要结束的时候,赵本夫很宝贝地让我们看他从敦煌带回来的一对马镫子,他兴致很高地介绍说,马镫子是晋代才有的东西,从中国传到欧洲之后,欧洲人称之为“中国鞋”,就是这看似普通的“中国鞋”后来促进了欧洲的骑士制度,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赵本夫书房里的这对马镫子有些古旧了,依稀尚存的图案,看似冰冷的铁器究竟给作家传递了怎样的文化信息?他会把赵本夫的思绪引奔向何方?也许,这不仅仅是一种收藏的雅好,也更印证了赵本夫岁月打磨不掉的作家本色。
  告别赵本夫时,已经暮云四合,倦鸟归巢。汪曾祺老先生说得没错,“相逢屠狗毋相讶,依旧当年赵本夫!”的确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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