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诗人应该躁动不安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7月24日08:46   羊城晚报 车前子
  车前子(以下称车):你已有不短的创作生涯,出版了诸多著作,你对自己的创作满意吗?  
  韩作荣(以下称韩):我出版了20本书了吧,自己满意的,也就是自选诗(即《韩作荣自选集》,曾获鲁迅文学奖———车注),我对大部分作品不满意,满意的只有一小部分。《重叠的水》这首长诗,我较满  
  意,用这样的方式,我已经写不出来了。写诗,我只在春天和秋天里写,更多是在秋天。没进入状态,我就不写。一些满意的作品,都是在秋天写的。  
  车:和你同期的诗人似乎都停止或缓慢了,你像是水落石出,打破了你们这一代诗人的局限,成为在时间意义上更为广泛的诗人。请你评价一下你们这一代诗人。  
  韩:我们这一代诗人可以说是创作准备不足,凭一时的热情写作,代言,逐渐地,形成了模式,出不来。要读书,培养自己敏锐的艺术触角……有一些人除朦胧诗人外,如叶文福、雷抒雁、周涛、曲有源、李小雨、老乡等,都有过很大影响,至今都写得不错。要历史地看问题。每一代诗人都有他的局限,诗人的创造力是很脆弱的,有的登上峰顶,就一点一点地下山了。从峰顶进入高原状态的诗人,是为数极少的。  
  车:可以说,你是倾听着自己的内心的声音的一个写作者。你写诗,更想关怀的是什么?  
  韩:一阶段有一阶段的诗质,这一阶段的诗质要同前一阶段的诗质不同。在某一阶段,我十分注意把握一首诗的语调和我内在生命的节奏,要使它们水乳交融。有一阶段关注整体的诗的意味,而不是一字一句的雕琢,过去,是把每一行写得都像诗,后来有一阶段我就关注整体的诗意。能用不同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心灵。我对诗的关注,还有经验,而更直接的经验,在读书之外,直接的经验只来自经历和体验,是发现,是对被俗常和琐碎所埋葬的事物的敏感和发现。  
  车:在你的部分诗歌中,我感到躁动的情绪,而这在目前的年轻诗人的作品中却反而难以读到了。请谈谈诗歌和学问的关系。  
  韩:诗不是缺学问,缺的是体验和发现……一种灵肉的疼痛感,灵魂的嘘气,肌肤的气息。我写作中很注意,不能让语言把生命遮盖住,希望通透,从肉体中渗透出灵魂。一个诗人,心情不应太平静,应该躁动不安,但写作却在躁动之后的平静中完成。语言鲜活有无遮无掩的透明感,心地坦诚,和人的生命本体天然联系在一起。我想我自己在心理上并没有老态,尽管年龄也不小了,但人应该能坦诚地对待自己,袒露真实的心态,正视自己的年龄,这也是诗与现实的关系。可我们的诗与现实的关系,常常与诗无关。现在更多的诗是缺乏诗的素质,不缺学问,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对现实能对生命有诗的发现。诗这东西么,或许会印证哲学,但诗不应去解释、说明哲学。  
  车:在你的长诗里,有哲学、心理学、人类学的意味,即你的写作,越来越内向化。你认为内向化是世纪末的写作姿态吗?  
  韩:仅仅是外在的描摹,是不够的。文学,尤其是诗歌,是心灵的翻译,诗,是心灵创造力的结晶。对于人而言,肉体是心灵的载体,心灵是精神的载体。诗,只能是内在产物,虽然心灵同时也承载着这个物质的世界。我个人认为,不仅仅是在世纪末,内向化,对抽象领域的兴趣,对自身的探索———人对自己的了解到底有多少呢?这都需要艰难的探索。  
  车:有位西方心理学家说,诗人一般都是很瘦弱的,壮实的人大都去写小说,你曾经这么壮实……  
  韩:那么,我大概是一场误会了(大笑)。其实,选择诗歌,就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写诗和贫穷常常联系在一起,本来诗人身体不错,给饿瘦了吧……吃得太多,写不出诗来,血液都到胃里去了。诗歌和诗人的生存境况有关,这种方式,更多的是流浪和心灵的躁动不安,与写小说的人很不一样……“郊寒岛瘦”,能与脑满肠肥搞到一起吗?  
  车:你最近出版了随笔《圆的诱惑》,很多人叫好,能否谈谈你的随笔写作?  
  韩:诗不能表达的,我就写成随笔。写点随笔,对诗也有影响,我觉得是诗背后的支撑。随笔是人生的一种剖析、感悟———我思考的东西,与诗歌写作是两种不同向度的东西……我刚才说到我温和,其实在生活中我还挺激烈,说得上喜欢冒险。我有一次壮举,可以说壮举吧,横渡三峡的瞿塘峡……  
  车:几个人?  
  韩:两个人,我,《中国青年报》已去世的王长安,我对王说,过去吧。我们就游过去了。有一段水流特急,还有一段光游不动,但我什么也不想,游到了对岸,当地人吓坏了,因为这段水面船夫都不敢游,说我们命大,没遇到“水泡”,遇到了谁都救不了。事后想想,有点后怕,但也无所谓,命不该绝吧。  
  车:说得上是壮举了。  
  韩:多少年来,我不管不顾,几次在海里都游过了拦鲨网……这与写作状态,我想是同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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