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与心的双重苦旅——读孙惠芬《吉宽的马车》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7月02日14:06   北京日报 储劲松
  人先得生存(解决最基本的温饱问题),然后才谈得上生活(有明确的人生指向,并能从容咀嚼和享受生命的乐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下中国千千万万个从农村挤进城市的农民工,他们中的大多数眼下在城市里的存在现状,还仅仅停留在艰难谋求生存的层面,而远远谈不上生活。孙惠芬的《吉宽的马车》讲述的正是以申吉宽为代表的农民工在城市里的生存故事(而不是生活花絮)。  
  与众多主动从村庄突围、勇猛或怯弱地涌进城市的农民工不同,歇马山庄以赶马车为生的著名懒汉申吉宽最初对城市毫无好感。30岁的他,宁愿固守贫穷、打光棍、在河边睡懒觉、躲在庄稼地里听虫鸣、与留守妇女厮混,也不愿意去城市里打工。他最终义无返顾地离开村庄去槐城,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女人许妹娜。那一个月光之夜稀里糊涂发生的情事,使吉宽的人生之路发生了重大转折。孙惠芬选择这样一个“非典型‘的人物,以独特的切入角度,为读者打开了一幅农民工在进军城市过程中身与心的双重苦旅的图景。  
  城市是多姿多彩的什锦拼盘,对灰头土脸的“外来者”农民工来说,它不仅仅是巨大的诱惑,也是一种无处不在的逼迫。他们为城市的建设做出了显而易见的贡献,自身却不被城市接纳和承认。从《吉宽的马车》这部小说里,我们再次看到:他们人格受到歧视、人身自由得不到保障(被限制,还时刻面临被收容)、工资经常被拖欠、生老病死无人关心、生理问题无法解决、心灵深处的苦闷无处释放、老家的老老少少无人过问……孙惠芬把当下中国在城市农民工身上普遍存在的诸多问题,统统纳入书中,使得这部书仿佛是一个有故事情节的关于农民工生存问题的调查报告。吉宽、吉宽的几位哥哥、林榕真、许妹娜、黑牡丹……这些“背弃”土地在城市里讨生计的人,他们的存在是轻的,他们的心灵是重的;他们的“轻”让我们同情,他们的“重”则让我们焦虑。  
  回头说说小说的主人公吉宽。这是个有着诗人气质的现代乡村懒汉,与乡村里的其他人不同,对于生命的意义,他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追求一种恬静、自得、诗意的生活。读他,我能嗅到纯正而干净的稻草香,体味到纯朴、厚道一类词的高贵意义。但他的一言一行,与城市化大背景下的乡村却是格格不入的。在人们几乎普遍认同“城市化是人类的大同理想和必然趋势”的现实环境下,与其说是许妹娜把他吸引进了槐城,还不如说他的进城是迟早的事,是必然的。在城市的夹缝里,他由起初的厌恶、抗拒,到慢慢适应、融入,最后决定顽强奋斗。这个在乡人眼中曾经的不可救药的懒汉,终于被城市彻底征服。  
  孙惠芬说,她由吉宽进入一个乡村流浪者的心灵,从而懂得了美国人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所说的“懒惰是一笔财富”的含义。我对她这种说法的理解是:懒惰是一笔财富,但这笔财富如今却像困兽一样,被我们锁在乡村的某个角落里,几无出头之日。在阅读的过程中,我感到自己越来越像忧天的杞人:连申吉宽都进城了,乡村里的人,有谁能够坚守土地到最后?那么多农民工放弃在乡村“生活”,接受在城市“生存”,他们最终能实现“生存”向“生活”的蜕变吗?而正纠缠在他们身上的诸多问题,又如何能尽快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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