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朱向前——读《中国军旅文学五十年》随笔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6月15日15:49   陈怀国
  最近一次看到向前老师是在电视上。电视里的向前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讲解“毛泽东诗词”。因为孩子要高考,电视的声音被关掉了,只见其人,不闻其声,无意间领略了向前老师语言之外的另一种魅力。更重要的是看到向前老师和讲台在一起,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我一直认为向前老师是应该站在讲台上的,说得更白一点就是不该去当官。这话不合时宜,向前老师也未必爱听。讲台和位置,一站一坐,毕竟有着巨大的现实落差,坐着总比站着要舒服。何况,当了官并不影响他著书立说,不耽误他带学生。实践也证明向前老师的官当的不错,不然也不会让他主任、部长、副院长的一路当上来了。更何况当官并不等于告别讲台,实际上向前老师也从没有离开过讲台。但我仍然固执地认为,向前老师还是应该心无旁鹜地站在讲台上,纯纯粹粹当老师作教授更好。至少对他所热爱的“军旅文学”是这样。 
    不久前,读到了由向前老师主编的《中国军旅文学五十年》一书,这部60多万字的专著,也恰好证明了我的看法。 
  严格地说,《中国军旅文学五十年》是讲台上的产物。这么说的依据是,书中的大部分内容其实是向前老师包括我所尊敬的边国立老师以前所发表文章的一种拓展。这一点,向前老师在本书的后记中已经承认了。单说向前老师。就我的回忆,书中“参阅”、“引证”或干脆直接“引用”他的那些文章,最初大多都是他为学生上课的提纲或讲义。是不是这样,向前老师没说,反正他那些文章我是听过的。相信许多军艺的学生也都听过。 
  这没有什么不好。其实包括文学在内许多艺术门类的“历史”都是这么来的。一部“军旅文学史”是要经受考验的,讲的过程,本身就是在接受检验,更为以后的校正、完善、丰富、提高打下了基础。这本书最精彩的部分也正是那些反复讲过的部分。 
  这本书获得了社会科学基金优秀成果奖,专家们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但在读这本书时,我还是有一个强烈的感受:如果作为主编的朱向前没当过系主任、尤其没当过训练部长和副院长,而只是作为教授和评论家一直站在讲台上,就那么讲下来、写下来,而最终成书,这本书又该是一种怎样的面貌呢? 
  前面说过,向前老师实际上从没有离开过讲台,常常读到他注有“讲稿”二字的文章,便是证明。除此之外,他还带研究生。带学生就得讲课,总之是还在讲台上。但是讲台的站法是不一样的。同一个讲台上的教授朱向前,评论家朱向前,和朱主任、朱部长、朱副院长,其间的差别是微妙的也是巨大的。朱向前之所以是朱向前,在于他的敏锐、独特和锋芒,也在于他的叫真、较劲和真性情,乃至于他时常会流露出来的那份天真。而身上的这些东西,作系主任还行,再往上就不妥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既然当了官,纵是朱向前也不能不守规矩吧。一个副院长在讲台上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批评谁,不批评谁,批评到什么份上,其实是有界线的。其间的分寸,我相信向前老师会拿捏得很准,也是必须要拿捏准的。区别就是这一点,就在这一拿一捏之间,但讲台上的朱向前已经不是过去的朱向前了。 
  向前老师当官以后的课我没听过,想必不会有多少官腔。可以肯定他的课还会讲的很精彩,会有掌声,会有会心的微笑,会有比过去更多的知识传达给他的学生们,但冲击力、推动力恐怕少了,学生们课没听完就撸胳膊卷袖子要写东西的冲动恐怕也少了。还可以肯定的是,向前老师在讲台上的样子比过去稳重、语气比过去从容平和、导向比过去正确,观点比过去全面,引证比过去翔实,论述作家和作品也不再挂一漏万了。最后可以肯定的是,讲台上的变化不会是向前老师所刻意追求的,或许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又或许意识到了却身不由己。 
  有一点是我不敢肯定的,那就是站在今天的讲台上,向前老师还会像过去那样充满激情吗?想像中是不会的,不会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说到底讲台只是老师的舞台,向前老师现在的舞台在副院长的位置上,那才是他该充满激情的地方。 
  我知道,上面的许多话是不该说的。 
  其实,在内心深处我很希望向前老师当官,希望所有教过我的老师都当官、当大官。之所以还说上面那些话,是因为我听过两年向前老师的课,读过他几乎所有的文章,觉得可惜而已。尤其是读了《中国军旅文学五十年》,读了他在后记中所表达出的遗憾后,深有同感,为他的遗憾而遗憾。的确,以向前老师的学养,这本书本来可以更好的。向前老师更大的遗憾还在于,这本书的遗憾是他无法弥补的。这不属于自己的著作,纵是有修订的机会,恐怕也是别人的事了。 
  说些不该说的话,还因为我对向前老师的了解。向前老师是一个做事专注的人,凡事不做则已,要做必能做出些名堂。做教授如此,做评论家如此,乃至于书法、围棋,都有相当的境界。甚至玩玉,两年下来,一本古玉谱已经准备出版了。而做官最忌讳的恰恰就是太过专注。与专业领域内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同,官场上的命运往往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当然,说那些话也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一种心理上的不平衡。向前老师当官后,我基本没占过他的便宜,相反倒是有些损失。首先与他接触的机会少了,接触少,受教益就少。向前老师当官的这些年,大概见过他两三次吧。一般情况下,我的原则是离当官的远一些,能躲就躲。这倒不是什么清高之类,而是根据经验,腆着脸凑过去,大多是自讨没趣。其次是接触的成本高了。以前请向前老师吃饭,基本上是涮羊肉、二锅头。当官后就不行了。记得有一次几个同学一起请他,二锅头都开了,他说戒了。当时我们还为他高兴,都说戒了好。回来一想又不对,一个副院长那么多应酬,怎么可能戒酒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损失,当官后向前老师的文章就基本不写我了。 
  与向前老师最初接触是他站在讲台的时候,心理留下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改变了。因此总以为他是一名老师,而不是其它;也总以为只有站在讲台上的向前老师才是生动的、真实的、可靠的。其实不是这样。老师、论评家、系主任、部长、副院长,集合在一起才是一个生动的、完整的、真实的朱向前。替向前老师遗憾实在是一种娇情,作为新时期军事文学贯穿始终的一名参与者、推动者,他的努力和收获有目共睹;作为老师,他有许多表现不错的学生。至于《中国军旅文学五十年》,无论如何,承担这样的任务,都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足够的耐力。在他、在我们为这本书提出这样那样的不足时,实际上我们忽视了一个前提:正是在他的推动下,这本书才有了最初的立项。没有他,也许我们现在还不能看到这本书。 
  因此,向前老师自己也没必要谦虚,有什么可遗憾、可失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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