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得宜 耐人寻味 ——读祁人《掌心的风景》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25日16:00   石 英

    我较早以前就注意到青年诗人祁人的作品,但系统地细读他的诗作,还是在看过他的诗集《掌心的风景》之后,对于其心灵的纯净与细腻,关照世事的善良与宽容,行文的绵密与感人,有了进一步的体悟。特别是由于京城与外地的诗歌活动,使我与他有了几番接触,越发印证了我原先即有的感觉:他,果然诗如其人。他待人真诚、谦和,行事得体且不乏睿智。他的诗中透射出对人生的情感世界那种明彻与执着,诗质中那种热切的空灵,与他的性格气派是相吻合的。热切与空灵,乍听起来好像是不谐和的,但我的感觉确是如此,他对生活、对真挚的情感,无疑是有自己理想的追求;但他决不“迂”,而更重的是性灵,重在曾经感觉过,曾经“等待”过,这有可能是一种实体,也有可能是云空的一只云雀。在这方面,《等待》一诗中的末段作了最透彻的诠释:“等待无所谓结果 /没有结果的等待 /是意念中的幸福 /等待过才真爱过 /等待过的人 /才真正体会 /什么是爱情”。
    我们说,对生活的热爱,对美好情愫的真挚,永远是构成一个诗人的“底色”。不可能设想,一个对生活完全虚无,或对生活不负责任、游戏人生的人,能够写出感动自己又感动别人的好诗。祁人的诗,许多篇章都不难看出全自心灵之源涌出,滋润着纯情的绿地,“高山陷落的时候 /你不会陷落 /群山之中 /你是最高的山峰 /山峰之上 /你是惟一风景”(《给你》),美则美极,诚则诚极,看似绝对,没有余地。如以客观冷静的理性角度上看,这似乎是过于溢美;但作为诗人,有时恰恰贵在这种“偏颇”,不“偏颇”不足以表达至真至诚,理由很简单,诗毕竟不是纯粹的商品广告,后者不能在文字中排它,标榜成为惟一;而诗人,尤其作为爱情诗,其“主观色彩”有时是很强的,激情所至,言及“惟一”甚至“独一无二”不仅是允许的,而且不如此不能表达感情之极致。所以我在本文开头时所说,祁人是一个明彻而执着的诗人。
    然而,他又不属于那种完全无理智、动辄近乎癫狂的狂士,不是的,同样如前所说,他经常的状态是谦和、得体、彬彬有礼的;总的来说,他作为诗人的激情比较内在,外溢行文中却非常宽容平和。如在《今夜》这首诗中,他写了月光如水的夜晚的一种思绪,非常真实,非常炽烈,却绝不那么血脉偾张,冲撞无已,而是如月光那么澄明,如白纸那么纯净,如无垠的夜那么容融万物:“今夜 /夜色洁净 /月光 /照在一张洁白的稿纸上 /没有一行诗句”。说是没有诗句,其实在无声无字之外,读来却有意味无穷的诗。我觉得这就是诗人祁人的诗质所在,也是他为人的品性所在。
    以上所涉,多属诗人的主观心灵世界,但祁人也无疑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诗人。是否也可以这样说,无社会责任感者也不能算作是一个完全的诗人?从本集中的部分诗作便可以看出,祁人对于所见所感,常常难以抑制他对客观生活的正当审视和评判。“在苍山脚下 /人生算不得沧桑 /在洱海面前 /生活算不得艰险”(《题苍山洱海》),语意含蓄,但耐人寻味,又如:“蝶们的千姿百态 /变作商贾手中的标本 /贴于一帧帧玻璃框中 /镶嵌着旅行者的希冀”,“梦寐的风景 /已随传说迷失了方向 /且掬一汪清清的泉水 /洗却无奈的表情”(《题蝴蝶泉》)。无论是抑是扬,都那么真诚得体,而无剑拔弩张的逼人之势。什么叫风格,这也是祁人为人与为诗风格的组成部分。
    祁人相对来说还年轻,但他的诗与同龄中的一些人相较还不是那么“现代”,他的诗很好懂,绝不是以别人不懂为高深的“密码”。他是以他的性情写诗的自自然然的人;他肯定读了古今中外许许多多的出色的诗篇;但他自然会根据自己的审美观去取舍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他当然不会拒绝一切有益的营养也不会完全地从众随俗。因为我从他的作品中看不到完全随从谁的影子,但却很明显地感到形成为他本人特色的印记。我认为,他的诗的意象组合得恰到好处,读来很贴切、很舒服也很耐咀嚼。随便举一例便可见一斑:“请你把左手放在胸口/感觉我站在你的心头/今生我已陷入你的风景/你就是我的惟一/让我在你的庄园里安息”(《梦乡》)。不平白,但又很流畅;是传统汉语的语序,却又不乏现代味。难得的是把握适度,不拘泥,又不过分怪诞。似虚亦实,似实亦虚。从美学原理上说,中国传统诗学中就有;但作为现代新诗的实践成果,近二十年代才有了长足的生发。可喜的是从祁人的诗作中便不难看到这一实践的优长。
    诗歌在语言艺术中,应该说是最精粹的;如发挥得好,则最能达到一种高妙的境界。而且,诗的艺术与音乐与绘画乃至舞蹈等都有其共同之处。祁人就深得个中之奥妙。他说“夏夜,于江上听《二泉映月》/便想到阿炳 /想到阿炳的二胡 /和二胡弦上的那轮岁月”,这就是诗,是琴弦上的诗。
    我和祁人都不会满足于他已达到的高度,不满足于他已取得的成果。今后,我相信他还会更加拓展,与他的生活阅历一样拓展视野和诗境。譬如,还要适度开阔些,厚重些。之所以说是“适度”,就是得根据自己的气质和美学观去做自认为必须做得更好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丢了自己的风格,或者说是自己风格中被证明是优长的东西。祁人肯定是会不断进取、发展的,但又应是相对稳定的。强调此点,为供祁人诗友参考。
(原载2004年3月29日《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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