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祁人 ——祁人其人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25日16:00   朵生春

    打开这个世界上记忆力最强的电脑,有关“祁人”的条目多矣。“祁人”这个名字很少人用,从古至今,也就两人。前者存于青史,数百年后,我们能从古纸堆里搜寻点滴芳迹,知道此公乃晋地名士,曾留下许多言语,但不翻史书,我们就想不起来。另一个,就是下文要说的这个人。
    第一次知道祁人时,我在甘肃,在八月既飞雪的胡天胡地,教那些牧民的后代什么是辩证唯物主义。现在想来,实为可笑,因为唯物辩证法与“风吹草低”实在没有多少关系。那时弟子中有好诗者,在我授课之际,偷读诗书,被我当场擒获,将读物暂时“扣押”,放了多日,竟无人来取。我也就得以抽空将那册诗刊读完。其中有诗笔力苍健,意趣突兀,实为上乘之作。署名祁人。学期终结之时,才有人来取刊物。我问他,这本书谁的诗最好,说对了,我便还你。回答说:祁人。师生所见略同。
        这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十五年后,我那位读诗的弟子已成文学博士,而我那些不读诗的弟子们竟多从商入流了。现在想来,倘若要培养一个博士,那就应该让他读诗,如果要培养一个商人,那就别让他读诗。
    认识祁人,是在中国全面走向市场经济之后。其时,北大已将南墙推倒,而我们蜗居的25楼,正好在南墙边上,双耳整日整夜的施工声音。后来有人评说北大推倒南墙的是非,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时至今日,每每梦回母校,耳边仍然有挖掘机、搅拌机的轰鸣声。可以想见,那时是怎样一种情状。
    一日,叫做女侠的诗人萧,要我们去参加一个诗人聚会,这正合了我们被机器声折磨透顶的心意。于是,数人浩浩开去。聚会地是在北海边上,我们到时已有数十人在座,多为诗界名流,如温文儒雅的张同吾、意蕴深沉的韩作荣、笔锋如刀的朱先树以及同辈伍立杨、洪烛等。数年之后,从祁人的第四本诗集中,我看到他写的张同吾,写活了。
    在这次聚会上,我认识了祁人。席间饮酒无数,归时高歌不息,到第二天才听萧说,昨日乃祁人生日。我们方觉得过意不去:祁人如是,只是为了让朋友们尽兴,而我们在尽兴之中,却忘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这之后,与祁人渐通电话,间或会面。记得他曾携夫人到北大去看过我,我也有机会常往他那里,年复一年,相交日深,竟成莫逆。那些年,祁人办公、住宿都在一起,地处旧鼓楼大街西绦胡同。每次我去,走过长长的走道,尽头处拐弯便能看见祁人,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他给儿子起名诗扬。诗扬那时刚刚会跑,顽皮而机灵,常在大门口玩,看见我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老是担心他在下台阶时绊倒,可是我提着的心还没有放下,他早就到了屋里——如同后来,我因故数年未和祁人见面,再见面时,诗扬已成“小伙子”一样,让人吃惊。
    那时,祁人几乎每年筹备生日晚会,实际上是为朋友们找一个放开肚皮喝酒的理由。朋友们自八方云集,席间歌吹杂作,不亦乐乎。“祝生日快乐”之类,他有时能听到,有时听不到,有人说,有人不说,说与不说都一样,大家心照不宣。高朋大醉而归后,剩下微醉的祁人,迷迷糊糊从记忆中捡拾早年的诗句:生命如一支响翎的箭/在黎明时分射进夏日/……坠落在6月18号的日子……
    走出校门之后,东奔西波的我和祁人失去了联系,一别数年。再次见面,是在北京大学成立“中日诗歌比较研究会”之际。此研究会,会长刘德有一人,其余副会长。祁人乃此研究会顾问。顾问不多,三五个望众者而已。士别三日,当刮目以待。仅仅数年,祁人在诗界影响俱增,其人其诗在诗坛已耳熟能详。《光明日报》、《文艺报》、《中国青年报》、《中国艺术报》、《文学报》、《中国新闻出版报》、《博览群书》、《东方明星》、《中国文化报》、《当代文坛》等先后发表了对其人其诗的评介文章。在研究会上,祁人的诗集《命运之门》作为与会者的赠品,分发于学界大师、外国友人。我看几个日本诗人——在中国他们不怎么有名,在日本他们却是称雄一方——非常恭敬地捧《门》细读:这个的,中国的有名的诗人。祁人不懂日文,我也听不懂日语,可是这几个日本诗人,汉诗造诣高深了得,他们的汉语,除了多几个“的”外,你挑不出别的毛病;他们的书法,却早已超过我等远甚。大洋彼岸的那个岛国,至今仍然传袭泱泱大国的文化遗绪,而泱泱大国的新新人类们,早已将诗书才情置之脑后,其中的变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现如今,东京大学教授的案头,放着一本薄薄的《命运之门》,印装质量较差,是中国技术不如东洋的明证,但技术性无法遮盖诗性之光:偶然之间/你轻轻一推/命运之门便启开了//……偶然之间/或者于想像之外/你轻轻一击/岁月之河便解冻了/命运之门/亦然洞开……
    近年来,祁人先后策划、主持了一系列具有广泛影响的活动:他主持的首届“美岛杯”全国网络诗歌大奖赛,开全国性网络诗歌赛事之先河;“以南丁格尔的名义”诗歌朗诵音乐会,为中国诗歌学会赢得了民政部授予的“抗击非典优秀全国性社会团体”称号。他主持的中国诗歌学会成立五周年“北京诗会”,云集各路诗坛精英。他策划并担任顾问的“中国文化名人故乡行”电视系列片《吴玉章与荣县》在CCTV—3“岁月如歌”栏目播出后获得好评。而祁人正在策划实施的“中国诗歌万里行”以及“中国诗歌热线”等无疑将为中国诗坛增添一系列亮丽的风景线。
    那次研究会之后,与祁人交往比《将进酒》中所举之杯更加频频,或一周两晤,或一月八晤,数月间,祁人酒量大增,于是极尽诗书歌吹,赏遍风花雪月,好风光整整两年。两年中,祁人留下许多佳作,部分收于作家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掌心的风景》。除诗之外,也留下一些传闻。诗作请看官自去赏读,传闻大多数人未必知道,录几则于此,略作订正:
    祁人酒量大——朋友们都说祁人好酒量,或曰一斤,或曰两斤。实则祁人无酒量,有时三两杯啤酒下肚,他已然露出醉态;有时彻夜狂饮,豪饮者已不省人事,而祁人却清醒如初;
    祁人多情——说祁人多情,此言不假。诗人不多情就不是诗人。朋友间留传一则趣事,说某日祁人等相聚于酒楼,其中某女母亲担心女儿吃亏就随同前来,想不到最后母女二人均心仪祁人。这则传闻估计有误,最多也只是母亲不管女儿的交往罢了;
    祁人无情——传说有才女某某,暗恋祁人,交往数年,无所事成,终悲伤欲绝,留下一言而去,言曰:“最多情人最无情”。此传闻可能是真的。祁人与朋友相聚场所,往往美女如云,有一二暗恋者也属常事。
    当代柳永——传言祁人常常混迹于京城的勾栏瓦肆之中,你带朋友去这里,如果报上祁人名号,结算时可得到折扣,倘若祁人在场,常常是分文不取。不为别的,只因这些男男女女喜欢祁人的才情。如果祁人生在北宋,这可能就是真的……
    传闻只是传闻,只有祁人是其人。
    真的祁人存于朋友们的记忆里,尽管朋友们的记忆力没有电脑强大,但远比它更长久,不会因为感染病毒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2002年岁末的某夜,酒后的我被恶梦惊醒。我虽不宿命,但仍然一身冷汗。眼巴巴等到天亮,清晨6时就给祁人打手机,让他赶紧从佛山返回。后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几个月后,得知祁人滞留佛山之时,中国第一例“SARS”病例就在那里出现。遥想当初祁人与“非典”擦肩而过,才觉得梦并不全是虚无缥渺的。
    当“非典”袭扰京城之时,与祁人的交往只剩下电话、短信、电子邮件。我只好在这些封门不出的日子里,看看他的诗作,回忆点滴往事,默默祝祷平安。

   (朵生春,笔名朵朵,毕业于北京大学作家班。著有《中国改革开放史》《矛盾的中国人》《严重的时刻》《第四帝国》《文人末路》等。现为中央电视台《央视论坛》策划。)
       

 (原载2003年7月3日《自贡日报》,2004年《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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