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素素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22日10:00   姜薇薇

  虽然做了五年的杂志编辑,为此结识了许多作家,但打心眼里说,与大多数作家只是萍水相逢,没有深交。不是自己清高,而是自己不自信。因为作家们洞察事物是很敏锐的,同他们在一起,难免有一种被看“穿”的不舒服的感觉。但是,惟有作家素素,却总想和她多说上几句。素素擅长写散文,读她的作品,总觉得里面有一种意犹未尽的东西在吸引着你,使你阅读再三,浮想翩翩,使你觉得作者本人比作品更有魅力。
  六月下旬,到大连办事,其中一件事就是想见见素素。
  听说我到大连,素素在电话里悠悠地说:“这样吧,中午十一时半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皇宾楼饭店’见面。”
  中午我如约而至,走进餐厅,便见视野前方的餐台上端坐着一位女士,眉宇微锁,颇有光泽的直发在头两侧自然地垂落下来,不用说,那一定是素素了。彼此含笑相视而坐,再仔细瞧她,体态纤弱,服饰洁净,米色的碎花绸衣裹在一件深灰色的裙子里,脖颈子上戴着一副竹节式的项链。美得天然,美得精致。
  她拿起了菜谱,歪着头笑眯眯地问我想吃点什么,我说随意,于是她很内行地点了几个菜,再次笑眯眯地问我:“喝酒吗?”我摇头,突然冒出一句:“从书上看你挺能渴酒的。”她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那是被逼的,现在不喝了。”然后柔声细语地对服务员小姐说,“那就要一瓶啤酒吧”。
  菜陆续上来了,我和素素对桌而饮,不知为什么,事先想说的一番话却不知从何说起,轻轻撞一下杯子,似乎都尽在酒中了……最后一道菜上来了,素素放下杯子,粲然一笑,告诉我她新近出版的散文集《独语东北》获得了首届冰心散文集奖,全国仅有十人获得此项大奖。
  “用女性的笔写雄性的东北”,是素素一个美丽的梦想。她曾这样描述过她的心境:“我是东北人,东北的家乡,那山的富饶与美丽深深地吸引着我。那里的山是白的,水是黑的,雪像种子一样四季发芽。春天像白驹一样来去匆匆。城市恢宏而又豪放,村庄遥远然而又纯朴。走进大东北,就走进了真正的北方。走进大东北,就走进冬季,走进粗犷,走进野性的森林……”我想,也许当素素写到这里的时候,多年来沉淀在她心底的一种潜能苏醒了,曾经模糊而朦胧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大东北不仅仅有它的自然景观,还有它的人文景观。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为此,她辞去大连日报社文艺部主任工作,她说当她得知领导给自己半年的创作假时,乐疯了似的。她形容时间对于她来说好像捡来的“一颗颗闪光的金币”。那年国庆节,她从图书馆里借来了一大摞书,又从商店买了足够自己吃三天的食品,把自己锁在家里,开始读东北。就这样,她一口气读了两个月有关东北的书。然后,她背起双肩包,独自一人在东北整整走了四个月。先在黑龙江走了两个月,到过漠河北极村,到过龙江源头的洛古河,还跟着一支车队游遍了三江平原北大荒;又在吉林东部山地和辽宁西部丘陵走了两个月。为了看长白山的湿润,为了探访鲜卑人曾经住过的嘎仙洞,她还走进了大兴安岭,走进了内蒙古的鄂伦春自治旗。在黑河、绥芬河她加入了陌生的民间旅行团,到过布拉戈维申斯克、符拉迪沃斯托克,去看望那块几百年前曾经属于东北的中国土地……回来后,她用了一年时间,终于完成了这部近二十万字的人文散文著作——《独语东北》。我暗暗打量着素素,心想,如果她不在我的眼前,我怎么也难以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孱弱的小女子,竟敢独自踏遍大东北,把天涯踩在脚下!
  是的,当她真正走进辽阔的大东北时,叩问大地,仰望苍天,她眼里的“大东北是一种图腾,一种境界,也是一种精神。大东北十分质感,十分的写意,雄壮得咄咄逼人”。那个时期,她时常像孩子一样快乐,甚至大东北的晨曦、晚霞、风的吹拂、树叶的声响也会使她如醉如痴。因为在那里,她“望见了中华民族早期原始艺术的高峰,望见原始的宗教庄严而隆重的仪式。第一次看到了五千五百年前的人们用黄土塑造的祖先形象”。她站在辽西那光秃秃的山丘上,面对这块贫脊的土地,止不住热泪滚滚。
  素素认为,大东北是一部永远翻不完的书。过去不是走东北的人很少,而是很多,写她的人也不乏其人。然而,对于散文而言,历史这个阔大题材仅仅以复述所谓的历史传奇和历史演义并不能真正地感悟读者,只有那些沉潜在民间的独特段落和瞬间里面所蕴含的精神消息,往往才是巨大的。”
  素素说对东北的重新审视,实际上也是对自己的重新审视。从大东北回来后,她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变得豁达、大气起来,原来坚硬的心也变得酥软了。听到这里,我会心地笑了,于是举杯提议,为《独语东北》获得首届冰心散文集奖干杯!
  结完账,素素打车拉我来到她的寓所。这是一套三屋三厅的住宅,装饰得既有品位又有格调,走进书房,墙角除摆设一台电脑外,全部被书占满了。四周的书架虽然直通顶棚,但还不够,连地上都堆满了书。我坐在淡黄色的休闲沙发上,觉得很舒适得体。素素走到沙发的后面,顺她的方向望去,在隐蔽的角落里,居然也放着一摞书。她从中取出两本书,一本《佛眼》,一本《独语东北》。然后翻开内扉,工工整整在上面写道:请姜薇薇大姐雅正,并郑重地落下了自己的签名。
  该分手了,我拉着素素的手恋恋不舍地说,素素,欢迎你到鞍山来玩。她笑着说,希望你有时间再来大连玩。我迈出门槛,走下楼梯,看见她站在门槛处依然笑着向我招手致意,我的视野再一次被她的纤纤细手占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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