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思想的行者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22日10:00   《深圳商报》

  “关于往日,我能写的,只是我的记忆和印象。我无意追踪史实。我不知道追踪到哪儿才能终于追踪到史实;追踪所及,无不是记忆和印象。”
  从报纸上得知,前些日子,史铁生曾到上海复旦大学讲学。这是他去年赴广州参加首届华语传媒文学大奖之后的又一次远行。得到这个消息后,我有一种马上要与朋友分享的冲动,不仅跟几位同事说了,还打电话告诉了几个关心他的朋友。
  在我看来,史铁生的远行,意味着他的身体是健康的。不久在他家里见到他,果然是精神爽利,不像每周要做三次透析的样子。他说他做透析已有6年多了,刚开始有点儿不知所措,三四年之后才比较适应了,各方面也摸得比较准了,现在感觉就比最初那两三年强多了。去年到广州,坐飞机,连来带去5天,感觉挺好。这次又走了一趟上海,觉得更有信心了。不过他说:“每次做完透析还是很累的,又饿又累又没劲儿,但身体里的毒素也没了,脑子特别清醒,浑身特别轻松。又轻松又累,这种感受一般人很难体会。最好的状态是在透析后的第二天上午,昨天透析,今天上午就特别好,就能写点东西。也只有这么一点儿时间了,那天我跟几个朋友说,我每周只有12个小时是最适宜写作的。”
  《病隙碎笔》就是透析之后开始写的,断断续续写了两三年。他说,很自然的就产生了这么一个题目。为什么叫碎笔呢?因为写不了长的,就把事情敲碎了写。一边想,一边写,年纪大了,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往事也从记忆深处慢慢浮现出来,他把这些都写下来,都是比较短的散文,这两年陆续积累了十几篇。最近,北京出版社将这些文章结集出版,取名《记忆与印象》。翻阅这本朴素而丰厚的书,我仿佛看到,史铁生正从记忆深处步履轻盈地走来。他写道:“关于往日,我能写的,只是我的记忆和印象。我无意追踪史实。我不知道追踪到哪儿才能终于追踪到史实;追踪所及,无不是记忆和印象。”他继续写道:“我们生来孤单,无数的历史和无限的时间因而破碎成片断。互相埋没的心流,在孤单中祈祷,在破碎处眺望,或可指望在梦中团圆。记忆,所以是一个牢笼。印像是牢笼以外的天空。”
  他说他现在正写着一个长篇。写了《务虚笔记》以后,本以为不能再写长篇了,太累了,想写个长点儿的中篇,没想到是个长篇,就从结构上做了一些调整。据说,他已经写了大约两年,写了不少字了,“估计怎么也还要一年时间才能写完”,他说,“后边有些很重要的地方还想得不太好,还不能算数,还得改呢”。对于这部小说,他觉得“也不好说什么题材”,但跟《病隙碎笔》不一样,还是希望它是小说状态的。
  史铁生一直在写,从未停笔,但他的作品,数量不多,这些年积累下来,大约也就是200万字左右,与那些动辄几十万字,一年几部长篇的年轻作家相比,他写得算是少的。但他不以数量取胜,他的好处是想得深,想得透,以惜墨如金的态度写出来,每一句话都被丰富的内涵撑得鼓鼓的。所以,越是历尽沧桑的人,读他的书就越有感觉。特别是《病隙碎笔》这样的书,年纪大一点儿的人更爱看这个。可能是这个年纪的人对思想有更多的追求,或对生活有更多体验吧。我的一个朋友,是山西大同一家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其妻几年前身患癌症,生活几乎陷入绝境。他在信中写道,史铁生的《病隙碎笔》给了他“活下去的心灵支点”,使他“有点支撑,挑起超常的生活重负”。大学生们就不同了,谈起在上海跟学生们的交流,他说:“时间很短,不会太深入地聊。不过,《我与地坛》被收入中学课本,说实在的,给我做了一个大广告。”所以,在复旦,学生们和他聊的主要还是《我与地坛》。
  说到读书,他说他现在很少看小说,因为时间不多,“我倒是爱看那些更接近哲学、思想,但又不是太专业的书,我从来都爱看这类书,韩少功说我喜欢‘科普’,指的就是这一点。作者都是大家,有人写的真是美文,比咱们许多散文家写得还好看。社会科学也是可以‘科普’的,有些很严肃的命题,写得一般知识分子都能读,清楚又简洁,像第一推动丛书,跟严肃文学是比较通的,严肃文学研究的不是也是人的处境吗?他们从另外的角度研究人的处境。有些文章散文家写不了,说起来真是深入浅出。咱们常常是浅入深出,把简单的东西说复杂了。所以,还是要把你写的东西吃透了,吃透了怎么说都成。其实,文学也应该是这样”。善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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