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说吕雷:豪气书生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19日15:00   羊城晚报 邓刚
吕雷在文学上给我的感觉是来势凶猛,像程咬金出山,几板斧就砸得山响———1979年他创作的小说《血染的早晨》在当时名气很响的《作品》上以头条位置发表,引起轰动,这是著名老作家肖殷先生发现并推荐给《作品》的。肖老有文坛伯乐的美誉,上世纪50年代王蒙一举成名,与肖老独具慧眼功不可没。1980年吕雷在肖殷、秦牧等广东老作家的扶持下,以小说《海风轻轻吹》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时隔一年,他再传捷报,短篇小说《火红的云霞》又获1982年全国大奖。1984年他又创作出电视剧本《云霞》,再获全国电视优秀剧本奖。我想,无论从名字和名气,吕雷都肯定是个高大而威猛的汉子。然而恰恰相反,当我们成为鲁迅文学院的同学,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时,竟然是个白净面皮的南国文弱书生,而且还有一对女孩子般的大眼睛,细细看去似乎有些单纯还有些忧郁。

    我原以为吕雷父亲是老革命,有着惊险的“革命经历”,解放后当然是“高干”了,所以吕雷也就是高干子弟。高干子弟肯定会有些傲气,有些优越。但吕雷却是比平民还平民的朴实,并谦虚得让你难以置信。他为人善良和蔼,办事极细致认真并相当公正,有着书本上描写的那种优秀干部作风。所以到了鲁迅文学院后,被选为作家班里党支部领导。

    然而,吕雷也有一些令我感到可爱并可笑的例外———比如说吕雷在创作上很愿意听取意见,但他吸取的意见却是界定于艺术手法之内的。有一次我随意地说他创作上有为政治服务倾向,立即大伤他的艺术自尊。当时他给我的感觉是虚心接受,十年后与他一次谈笑中,才得知他对我那次的随意之说“怀恨在心”。再比如说吕雷本来作风优秀,但不知为什么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优点。有一次同学们在一起议论,说全班同学都可能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只有吕雷一个人什么错误也不会犯。吕雷听后竟勃然大怒,觉得把他划在大家的范围以外是对他的污辱。

    然而吕雷是可爱的,尤其是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这样可爱的人简直就像污泥里的珍珠在放射光芒。从鲁迅文学院毕业后,吕雷进北京大学进修,后又当选为广东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全国委员,成为一级作家。无论是文学的光彩还是世俗的荣誉他全都有了,看来老天还是有眼,好人有好报。

    一晃我有十多年没见到吕雷,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到广州同他合写一部有关澳门的电视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是见面不到几个小时,我就立即感到,他还是过去那个文静而文弱的吕雷,还是过去那个热心得像东郭先生的吕雷,还是过去那个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好人和蠢人吕雷。他其时在一个海滨城市挂职当官体验生活,但没有一点当官的样子,却认真而辛苦地工作。我说你要是真正进了官场,怕要吃大亏。他点头承认说他确实不行,不会官场那一套。然而后来我发现,不适应官场的吕雷其实很了不得,在兴建广东文学中心大厦工程中,为了争取香港大实业家对广东文学界的支持,吕雷长年只身自费往来港澳与大陆,在香港这样的地方和亿万富豪打交道,却常以盒饭、云吞面度日。经过努力,他不仅争取到了霍英东先生慷慨的巨额捐赠,而且还加深了港澳实业界与大陆文学界的友谊。如此重任在身,吕雷还创作不止,写电视剧的同时写长篇小说,挂职体验生活的同时还在为新的创作积累材料,一直累得他心脏病发作,拉到医院里抢救。  

    那一年,吕雷心脏里带着手术后安装的金属二尖瓣,来到北京参加中国作协全委会。我正要问他的“龙体安否”,他却告诉我他正在创作一部60万字的长篇小说《大江沉重》,而且很快就能完稿。我不禁大吃一惊,盯着他那大病初愈的面孔,盯着他那并不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那说不清是忧郁还是深沉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我其实还远不了解吕雷。  

    吕雷和赵洪合著的《大江沉重》果然又一炮打响,《文艺报》、《文学报》都以头条文章加以评价,《人民日报》和各大报发表评论和消息有好几十篇,作家出版社连续4次印刷,文学圈子里谈起广东,几乎都要提到《大江沉重》。鲁院、北大的同学无不为吕雷感到高兴。  

    那年非典爆发,吕雷又冲在最前线,他到专门收治危重病人的医院里采访钟南山院士,写出的报告文学发表在《求是》杂志、香港《文汇报》上,颇受好评。香港的爱国工会还专门请他赴港,为工会骨干和老会员作了两场讲座,报告广东抗击非典的动人事迹。他回来后告诉我们,他在讲台上看见,前几排坐着的全是白发苍苍的工会老骨干,他的“干妈”———一位六十年前抱着他从重庆逃过敌人的追杀,一路撤退到香港的女同志,已经是80岁的老人了,也一直陪着他听他讲座,令他感动万分。

    我想,正是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多年的陶冶,吕雷这个南国书生,笔下才会生发出这么多令人激奋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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