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紫蔷薇影楼》评论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18日15:00   魏冬峰 赵晖
  与香港导演陈果的电影《榴莲飘飘》里那股淡淡的悲剧意味相比,同样讲述妓女从良故事的《紫蔷薇影楼》(作者乔叶,《人民文学》2004年第11期)则有些笑中带泪的滑稽。妓女从良的故事不新鲜,新鲜的是这个故事里小丫的心态。在深圳当过妓女的小丫并没有什么道德负累,认为这只是一种资本积累的手段而已,她甚至是自觉自愿的:“没有人卖她,是她自己卖的自己。”“对于自己以前做过小姐的事,小丫觉得除了在父老乡亲面前说不得嘴以外,真的没什么。没有那段资金积累,她就不会有今天。她不后悔。”她从容笃定,对自己的生涯规划很有把握,也颇有心计。一回县城,她就给自己找了一个“没阅历,有心劲儿,穷坯子,憨后生。只要落到自己手里,肯定拿得住,不愁调教不出来”的丈夫。来自感情的因素很少:“至于她对那个男人,无论是谁,爱情肯定谈不上。”但她很会演戏:“她不爱男人并不代表她觉察不出男人对她的爱,也不意味着她表现不出爱情的感觉和模样。”在与丈夫的初夜里她骗了他,而且骗得理直气壮:“自己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句老话:妇女翻身得解放!”与其说是找了个丈夫,不如说是找了个合作伙伴。她借助丈夫的摄影技术和自己做小姐得来的钱,开起了婚纱影楼,有了孩子,当起了贤妻良母,过起了幸福的小日子。然而,旧日“客人”窦新成的出现,打破了生活的平静,她必须像只“肥肥实实的小老母鸡”一样保护她的生活和她的家人。在窦新成的侵扰下,小丫不得不再次用自己的肉体来交换他手中的权力,两人又开始了婚外性关系。小说里有个颇有深意的细节:窦新成的妻子听到了两人偷情的风声,跑到小丫面前讹她骂她,说窦新成说她是“狐狸精,婊子”。小丫找来窦新成,问他是否骂过。窦新成否认说:“所有的人骂女人时都喜欢那么骂的。”小丫“蛮横得像个孩子”:“为什么要那么骂?为什么?”“不许他们这样骂!”这里的女性意识非常明显:社会舆论在“偷情”问题上,总是谴责和打击女人,不论这女人是自愿还是被迫。小丫再精明能干,也无法撼动男性社会当然的权力结构和伦理定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刚强精明的女人,是一个千层油百层水泡透了的女人,可晃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滚过来,滚过去。”
   小丫完全是一个新式从良妓女的形象。她不伤感于过去的卖身历史,从容地面对生活,有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精明和勇气。虽然用不光彩的手段获得了经济自立,却并不因此自卑人下,反而更自信见过世面。她懂得男人的心理,懂得用善意的欺骗来赢得他们的感情,为了自己的幸福可谓四处逢迎、八面玲珑。这个形象在过去恐怕难得一见,但在二十一世纪初传统与现代断裂的中国社会中,还是有相当的典型性的。作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大城市物欲文明里“捞世界”又回到小城保守文化中“过日子”的人群经历,表现出两种城市文明的冲突和波澜,颇见功力。——刘晓南《这一年城市的面孔——2004年城市生活新题材亮点速描》
  
  
  2004年第11期《人民文学》将一向后置的“新浪潮”栏目提到了显要的位置,并一口气推出了三个中篇,其中乔叶的《紫蔷薇影楼》(中篇)虽被排发在不起眼的位置上,却是本栏目、也是本期最打眼的小说。
  作为关注“妓女从良”问题的小说,《紫蔷薇影楼》的小丫和以往所有类似题材作品的主人公都有着完全不同的从良“方略”和结局,《紫》则将重心移到了从良后的生活中,叙写了从良女小丫在婚后面对内心欲望与理智冲突时的困惑。小丫事事先行一步,将过去的生活遮掩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细小处都煞费苦心,颇有些螺狮壳里做道场的意味;从容、淡定的小丫本抱着从良到底的决心一心一意地经营新生活,但在被迫与“老客人”的周旋中,她不乏真切的身体记忆也再次被激活,她发现自己不过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在踏实而“疲乏”的婚姻生活和内心欲望的胶着间脆弱地“滚过来,滚过去”。平素的冷静和回首的迷茫、收敛的生活与放纵的记忆在时空中不断交叉、错位,真实而丰满地复现出一个“新式”从良小姐的形象。
  小说叙述节奏的徐疾有致,细节的讲究和人物过招时的斗智斗勇都使小说好看,但最提神的还是像“荷叶上的露珠”那样的注重细微感觉的比喻,它是使小说真正灵动起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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