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与前瞻——访第三届“鲁迅文学奖”得主朱向前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1月12日13:00   本站原创 作者:房 雷
2003年秋,《朱向前文学理论批评选》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在书的“跋”中,朱向前梳理了自己近三十年的文学历程,他发现,带“四”的年份往往是自己文学道路的突转之时:74年发表处女作;84年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94年担任文学系领导。最后,他这样写道:“明年,2004年——我应该‘知天命’的时候,在我的文学小径上,又会出现什么新的景观吗?我静候着。”果不其然,2004年年终,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评奖揭晓,《朱向前文学理论批评选》获得了全国优秀理论评论奖。在一个暖阳高照的冬日,伴着崇敬与些许神秘感,我采访了朱向前。
    笔  者:您这本评论选是解放军系统第一部获全国性大奖的文学理论批评著作,其价值与意义自不必说,请您先谈谈自己的获奖感言吧。
    朱向前:无所谓感言,倒是一下子想起了我经常引用的那句佛家语:“无心恰恰用,用心恰恰无。”在我淡出文学评论界几年以后,突然获得这么个全国大奖,完全在我的想象之外。鲁迅文学奖三年一届,本届理论批评类又只评四个,竞争之激烈是不言而喻的。而且从水准上讲,今天够得这个奖或者说比我更强的评论家,我想全国至少有四十个,所以我深感惭愧之余又深感幸运,因为在1997年设立鲁迅文学奖以前,没有全国性的评论奖项,有很多优秀的前辈和同代的评论家,都没赶上机遇,其实,他们中的许多人比我做得更好。
    笔  者:从事文学批评近二十年来,您有什么座右铭吗?
朱向前:如果要算座右铭,就是两句话:对名家责之以严,对新人待之以宽。就前者而言,主要以“三剑客”(莫言、朱苏进、周涛)为代表,对他们的作品,我是因为爱之深,所以责之严。我对他们的优缺点常常是爱憎分明、痛下褒贬。后者是指对我的学生和新人来说的,如阎连科、陈怀国、赵琪、徐贵祥、石钟山、李鸣生、王久辛、柳建伟等等,从看他们的处女作或成名作到为他们的书写评论,再到写序,我常常做了第一人。从评论家的角度来说是发现新人、扶植新人,从老师的角度来讲也是培养学生。
    笔  者:您好几本文学评论集的序言都是《初心》这篇文章,这一次的获奖集也不例外,您说过:“童心支撑了我的文章,也支撑了我的文学”。请您谈谈“童心说”给予您的启迪与财富。
    朱向前:我觉得,艺术就需要保持一种天真、率真、真性情,首先是一颗童心才能够发现美。江西的水土把我养大,离开她许多年后,我才渐渐领悟到,童少年时期故乡的自然景观和人文记忆,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我永恒的精神和情感家园。童心最符合真善美的条件。对于艺术,童心给予人的意义都是相通的。一个人可以逐渐积累经验变得老练、丰富甚至狡猾、狡诈,而一旦失去了童心,他搞别的可以搞,但文学艺术是绝对搞不了。前苏联作家兼批评家康?巴乌斯托夫斯基在《金蔷薇》中说过:“在童年和少年时代,世界对我们来说和成年时代不同。……对生活,对我们周围一切的诗意理解,是童年时代给我们的最伟大的馈赠,如果一个人在严肃而悠长的岁月中,没有失去这个馈赠,那他就是诗人或者是作家。”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文学轨迹,童心对我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它甚至比种种理论背景、批评方法更重要。人很多基本的判断,不论是道德的还是审美的,与它都有关系。童心可以使人用纯净的、排除任何杂质的眼光准确地看到事物的本质。我的评论基本是靠艺术直觉来判断,这跟童心有着很大关系。
    笔  者:这几年,您在评论界的声音没有以前那么繁密了,为什么?
朱向前:这些年,我对当下文坛的追踪确实越来越少了,这不仅因为大量的行政工作、教学和科研工作如国家社科基金课题“中国军旅文学五十年”的研究占去了不少时间,还因为身体方面也出现了健康警告,1999年国庆长假熬夜写作时就得了突发性耳聋,医生告诫我这是长期超负荷运转的结果,必须调整。从此我近20年的熬夜写作告一段落,改为休息、锻炼,譬如打乒乓球。
    笔  者:从宏观上再次审视当前军旅文坛,您能为我们整体把握一下吗?
    朱向前:我在今年《南方文坛》第2期发表的《中国当代军旅文学的第四次浪潮——军旅长篇小说十年估衡》可以作为我对当前军旅文坛整体现状的一个梳理。我们知道,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以《红日》、《保卫延安》的出现为代表、五六十年代之交以《苦菜花》、《铁道游击队》为代表和八十年代以“两代作家在三条战线作战”为代表,分别是军旅文学的三次浪潮。而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军旅长篇小说开始繁荣。我最早写文章说它是一种“潮动”,到2000年我认为已经形成一股大潮了,经过这几年又进一步印证了我的这个说法。从94年朱苏进的《醉太平》开始到最近方南江的《中国近卫军》我们可以列出水准相近的三十部长篇,比如《音乐会》、《历史的天空》、《我在天堂等你》、《亮剑》、《楚河汉界》、《突出重围》等等军旅题材作品,也包括军队作家写的许多有分量的非军旅题材的作品,如《第二十幕》、《日光流年》等等。不梳理不觉得,一旦真正梳理了我们就会发现当前军旅文学的声势绝不逊于以往几次浪潮。特别需要指出的是,由军旅作家改编、创作、原创的影视作品也占据了当前影视屏幕的半壁江山,像《和平年代》、《突出重围》、《激情燃烧的岁月》、《军歌嘹亮》、《康熙王朝》、《中国式离婚》、《汉武大帝》等优秀的作品都是以军旅作家为主体所辐射出来的。虽说由于传媒形式不一样、文学生态环境不一样,今天很多军旅文学作品的影响力不及以前,但凭心而论,他们无论在质量还是在数量上都已超过了过去。
    笔  者:作为一名有责任感的评论家,能说一下您的焦虑与期待吗?
    朱向前:综上所述,可以说今天军旅文学的现状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不景气,影响力日渐式微的原因之一是宣传与评论跟不上。当前对军旅文学的宣传、研究和评论严重短缺,掌声寥落,作家常有英雄寂寞之感。作为一名评论家、一名军艺的老师,我觉得我们有责任为新世纪军旅文学的发展培养研究、评论人才,尽快打破当前研究、评论领域后继乏人的寂寥现状,逐渐组建一支军旅文学研究、评论的新军,再度形成徐怀中老师所期待的“两个轮子一起转”的和谐发展局面。
    笔  者:近十年前,您在《文学生长点:在世纪之交的寻找与定位》(《文学评论》1997年第2期)一文中预测中国文学在21世纪的走向时提出了“四不主义”,能简单谈谈您对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文化的前景判断吗?
    朱向前:我一向认为,文化、文学与科学不同,后者强调同一性,前者强调个性,所以越是在当今经济、科技全球化的背景下,我们的文学艺术越应该立足本土、创化传统,以更加富有民族性的姿态走向世界。因此,我在文学上主张“四不主义”:一是走向世界不是走向西方,二是中华文化不必妄自菲薄,三是世界文学不能缺少中国,四是传统文化不能固步自封。当前,文学发展已经在表现出向传统文化倾斜、回流的态势,我坚信,中华文化不可能在经济、科技全球化潮流中被淹没掉,恰恰相反,她将会随着现代化的进程而愈发放射出璀璨辉煌的光芒。当然,这还需要等待一个前提,那就是汉语为世界多数人们所掌握,否则,我们很难责怪李、杜、苏、辛被翻译以后的平庸甚至是滑稽。
    背景链接:朱向前,祖籍江西萍乡,1954年出生于江西宜春,1968年初中毕业到农村插队,1970年入伍,1986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94年获华中师大文艺学硕士学位。现任解放军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研究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理论批评委员会委员,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1996年授大校军衔。著有专著、文论集、小说集《军旅文学史论》、《寻找合点》、《沉入生命》、《初心与正觉》、《黑白斋序跋》、《漂亮女兵》等十余种。
    鲁迅文学奖,是为鼓励中国当代优秀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等的创作,推动我国社会主义文学的发展,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全国性重要文学奖项。是在新时期以来全国性文学年度奖的基础上于1997年设立的,三年一届。本届评奖委员会共从全国各省、市作家协会及有关单位推荐2001—2003年的上述7种文学门类近900部(篇)参评作品中,经过严格认真审读、充分协商讨论,以无记名投票方式评出29个奖项(每个门类不超过5个奖项,均不分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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