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诗的星空更加灿烂——“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十年感言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4年12月21日10:50   本站原创

  十年前,当“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编审工作刚刚起动,编委们在戒台寺举行第一次终审会议的时候,围绕一部年轻人的诗稿,主任冯牧与负责初审的编委之间曾出现过不同意见。尽管后来推出的“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1994年卷没有诗集入选,未免有些遗憾。但不同意见的交锋恰恰说明了编审委员会对诗歌的重视。果不其然,此后出版的6卷“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中,有时缺评论,有时缺散文,诗歌却再没有缺席。迄今为止,“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已推出了13部诗集,借助这个平台,13位年轻人成了诗坛的新星。
  我从1994年就参加了“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编审工作,就我所了解的诗集评审情况而言,编审委员会的工作是公正、严肃而认真的。由于许多年轻人跨入文学的大门往往是由诗歌起步的,所以每届申报的诗集都相当多,入选比例大致在六分之一到八分之一左右,这一比例在各种文学门类中是最低的。这样低的入选比例,对参评者来说是残酷的,但是对评审工作而言,却给编审委员们提供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操作平台,可以有较多的作品互相参照和比较,从而保证了所推出的诗集的质量。实际上,已推出的13部诗集可以视为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崭露头角的青年诗人创作的一个缩影。这些诗集的作者也经受住了文学界的更进一步的考验——辛茹、沈苇获“鲁迅文学奖”,北野、江非获“华文青年诗人奖”,此外如白连春、谢湘南、牛庆国、叶玉琳、路也等也都成为世纪之交诗坛上活跃而有影响的诗人。
    值得探究的是,这些诗人为什么能在“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中脱颖而出?换句话说,编审委员会为什么要推出这些诗人?在纪念“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出版十周年之际,思考一下这些问题,对于总结我们编审工作的经验,对于青年诗人走什么样的创作道路,恐怕都不无意义。在我看来,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诗人,尽管创作面貌千差万别,但他们还是有某些共同的东西可以追寻。
    第一、热爱诗歌,拒绝诱惑,坚守自我。在90年代商品经济和大众文化的红尘滚滚而来,一些人或永久或暂时地弃诗而去的时候,这些诗人却对诗痴情不改,在诗歌的那片热土上默默地耕耘着。他们大多来自生活的底层,过着简朴的,甚至窘困的日子,他们舍弃了许多东西,惟一没有舍弃的东西是诗。白连春的一段自述是感人的。他来自四川泸州沙湾乡,1987年初春,写了一首关于水的诗,被看不懂的老师说成是“神经病”,后又被赶出家门。在这种极为困窘的情况下,得到了诗人牛汉的一封来信,这位年轻人动情地写道:“从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里就照耀进了阳光。从那一刻开始,光头赤脚穿着无数补丁的单薄衣服的我就一点儿也不冷了。随后的日子里,我常常在煤油灯下阅读这封信,尤其是在寒冷和饥饿的夜晚,这封信就放在我的枕头边上。牛汉老师又陆陆续续给我写过一些信来,大约有十多近二十封吧。这些信成了我活下来的精神支柱。”(白连春:《一个文学青年眼中的牛汉》,载《北京文学》2001年第2期。)白连春的自述是有代表性的。入选的13名诗人中,来自西部的就有沈苇、北野、牛庆国、苑湖、白连春,再加上来自东部农村的江非、谷禾、叶玉琳,电厂工人出身的舒翼,打工仔出身的谢湘南……他们都来自生活的底层,自身生存不易,创作条件更谈不到,但他们无一例外地迷恋着诗;在艰难的人生旅程中,诗成了他们最大的精神支柱,也是他们坚守的最后的精神领地。
    第二、关注现实,关怀人的生存状态,葆有诗人的良知。这些诗人的起步多数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的朦胧诗运动和80年代中期的新生代诗歌运动之后,他们继承了前代诗人不断探索和求新的精神,却不拘泥于前代诗人的艺术主张与艺术实践。80年代的某些新生代诗人,在诗与现实的关系上曾持有片面认识,在他们看来,社会层面的因素是非诗的,与诗的艺术属性无关,至少不能在美学方面有助于诗,因而他们在诗作中竞相逃避对社会现实的负载。这种情绪最初源于对把诗看成是对现实的简单反映的逆反心理。但把这种认识推到极端,让诗飘浮在半空,成为与大地、与人类、与现实生存毫无关系的东西,也就难免遭到读者的冷落。“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诗作者,已认识到前代诗人的偏颇,他们公开亮出自己的观点,让诗歌回归大地,回归人自身。让我们听听他们的声音——
    江非,这位来自沂蒙山区的小伙子,他以自己的家乡平墩湖为主要歌咏对象,他说:


    诗歌……就是对时代的介入、批判,以及对广阔民生的记录、关注、承担;
    就是对个体生命、事物本身,以及客观存在的世界关系的个人阐释;就是对民
    族、祖国,以及更为恒久的自然事物和人类精神的壮烈歌唱。
    (《诗刊》2003年第4期下半月刊)


    牛庆国,他的故乡是被左宗棠称之为“苦甲天下”的甘肃会宁,从小,农村的贫瘠、落后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他说:


    用与西部融合在一起的质朴情愫,在雄浑却贫困的高天厚土中,开掘生命
    的本真,抒发内心的隐痛,写出西部人深层的文化积淀与时代风韵,这就是我
    这些年的追求。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因为我无法抗拒我所生存的这片
    土地带给我的灵魂震撼。
    (《诗刊》2004年第5期下半月刊)


    来自山东一所高校的路也,是一位不断进取的女诗人,她主张写细微而具体的日常生活。她批评那些远离生活的诗作:


    一个诗人不该把自己架空,跟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呀岁月呀流浪呀马呀月
    光呀荒原呀梦呀心中的疼呀黑暗呀永恒呀搅和在一起,我害怕那种诗,在那种
    诗里生命大而无当,连谈一场恋爱都那么虚幻,没有皮肤的触摸的快感,仿佛
    爱的对象是万米高空上的云或者峰顶上的雪莲——写诗的目的难道是为了离地
    球越来越远,而离火星和天王星越来越近么?
    (《诗刊》2003年第8期上半月刊)


    不必过多例举,仅从这几位诗人的自述,已表明他们的诗观与80年代中期的“现代诗群体大展”时代的诸家先锋诗人有了何种巨大的区别!
    正是出于这种认识,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拉回到现实,让存在在诗中直接呈现自己,以平常心去体悟琐屑遮蔽下的温馨,揭示平凡覆盖下的生命价值,从中发掘出一度被人们忽视的人生况味与文化意义,进而改变了自己的以及读者的审美趣味,一种不同于前代诗人的新的感觉、新的格调在诗中呈现出来。
  第三、忠实于内心感受,坚持独创性思维,展示鲜明的艺术个性。在“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诗作者看来,诗歌贵在发现,贵有原创性,即诗人要有自己的声音。诗人不写诗则已,要写就要力求出新,要让作品有独自的情思,独自的神韵,独自的风采。这些诗作者是幸运的,他们不必再经受老一代诗人在极左时代蒙受的精神屈辱与痛苦,他们的诗歌不必再去“写中心”、“唱中心”,做图解政策的工具。他们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独创性,不加遮掩地表露自己的艺术风格与艺术个性。这些诗人由于生活地域、生存环境、文化素养、艺术趣味的不同,他们的诗歌展示了颇为不同的艺术风格与艺术个性。同是来自新疆的诗人,沈苇大气而灵动,诗行里带有江南人的聪慧;北野则粗犷而质朴,血液中仿佛还有藏人的雄健与剽悍。同是来自西部农村,白连春坚守农民代言人的身份,写农民的苦难力透纸背;牛庆国对农民则“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体现了一种大悲悯的情怀。同是女诗人,辛茹柔情中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叶玉琳则在温婉中尽显江南女子本色。此外,如马俊华的睿智玄思,谢湘南的冷峻刻峭,路也的风趣幽默……均是这些诗人走向成熟的标志。
  当初,给这套丛书设计名字的时候,21世纪尚未到来,“21世纪文学之星”的含义正如冯牧和袁鹰先生所言:“这一批青年作家,同当代不少杰出的青年作家一样,都可能成为21世纪文学的启明星,升起在世纪初。”如今,这一预言实现了。现在是世纪之初,“21世纪文学之星”的遴选还将继续下去,我相信,在已经升空的“文学之星”的映照下,诗的新星将会不断涌现,21世纪中国诗的星空将会更加灿烂!


                         2004年12月13日



    作者系首都师范大学副校长、博士生导师、教授,“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编审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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